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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大美,澤上有水

|大水窟的美,為高山的靜謐帶來無聲的語言/簡麟崴 攝
|大水窟的美,為高山的靜謐帶來無聲的語言/簡麟崴 攝

天地大美,澤上有水─高山湖泊的超時空密語

文/趙慶華

受訪者/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塔塔加管理站技正 陳玉釧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助理研究員 楊正雄

           國立臺灣大學地理系 楊建夫

臺灣山巒眾多,3,000 公尺以上的高山比比皆是。高山上的湖泊除 了作為重要水源,支撐著當地生物的需求外,也經常是重要的精 神象徵。每當登山者克服萬難,翻越層層山峰來到高山湖畔,山 水相依的絕美景致,是對他們最好的犒賞。

在這小小的一泓池水裡感受到。」陳玉釧為「高山湖泊的超時空密語」開啟了感性聆聽、知性認知與自由感受的扉頁。

「地質影響地形,地形影響地被,地被影響生態,生態影響文化,文化,則與現代文明產生連結。」陳玉釧的一段話,不也精簡勾勒出身處大自然胸懷的「國家公園」正如何努力傳遞著一次次的超時空密語嗎?

歷史織就的綠色魔毯─大水窟

位在玉山國家公園,海拔高度約3,280公尺的大水窟,地處花蓮縣卓溪鄉和南投縣信義鄉的交界,與西北方的大水窟山相距約6公里;中央山脈南二段中段勝景「八大秀」中的「大」,指的就是大水窟山。陳玉釧說:「從大水窟山的地形和地貌來看,可以知道,在地殼運動的過程中,整個板塊是由東南向西北推擠,因此大水窟山是一座單面山,西緣是陡峭的斷層崖,東坡則是平坦的緩坡。而準平原面因為不對稱的推擠產生土堤,就形成大水窟池這種淺碟狀、封閉型的區塊,這個『窟』也有洞穴的意思⋯⋯。」

大水窟倒映著天上的雲朵/蔡文科 攝
|大水窟倒映著天上的雲朵/蔡文科 攝

你我何其有幸身而為人,時不時的總在努力尋找著,那個自己不平凡的當下。然而,當我們來到大自然,放眼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靜心聆聽一泓泓高山湖泊的超時空密語,相信您會和我一樣思考著,渺小的我們,還在糾結著什麼呢?

任職於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塔塔加管理站的陳玉釧技正,娓娓道來天地萬物秘而不宣的衍續法則;他所謂「小小的一泓池水」,正是座落在中央山脈主脊上的「大水窟」,「當你站在這裡,像山一樣思考,整個地表百科全書的厚度、深度、寬度,都可也因此,我們對「大水窟」不能單以名稱去想像,以為那是一個宏遠遼闊的水域,而是導因於地殼改變所出現的凹陷窪地,雖然能夠集水,但池水面積會隨著降雨多寡產生變化,枯水期和豐水期的水位,可達將近2到3公尺的落差。假如運氣好,遇到水量充足的時候,池面清朗如鏡,與藍天相映,那種美,「完全不輸『天使的眼淚』─嘉明湖」。換句話說,大水窟就如山友們常說的「看天池」,水多水少完全看老天爺是否賞臉(賞水);但可別因此小看了它,在時間與空間因緣際會的交織下,這裡,銘刻著將近150年來,臺灣人文歷史發展的重要軌跡。

清八通關古道與八通關越道路步道圖(配圖為郭泓志 攝)
|清八通關古道與八通關越道路步道圖(配圖為郭泓志 攝)

1874 年,「牡丹社事件」發生後,清朝終於體認到臺灣的重要性,從原本的消極經營轉為積極治理,遂採行「開山撫番」政策,分北、中、南三路開闢橫貫道路。其中,由吳光亮總兵在1875 年率領飛虎軍所開鑿的中路,即是以大水窟為中繼點。陳玉釧說到:「他(吳光亮總兵)是從林圯埔(南投竹山)出發,經過東埔、八通關,向東推進,而大水窟正好位在這條古道翻過中央山脈最高的越嶺點。」清八通關古道只用了十幾年,清朝統治結束不久就形同荒廢。繼之而來的日本政權,則為了壓制拉庫拉庫溪流域的布農族人,興建後被稱為八通關越道路的警備道路,分由現今花蓮縣玉里鎮和南投縣信義鄉久美東西兩端分段修築,並在沿線設置駐在所,1921 年在大水窟接通會合完工。其後,又在大水窟西側的道路旁,蓋了一座六角涼亭,並豎立起木造界碑,標示此地為臺中州與花蓮港廳的「州廳界」,西側為越嶺道西段,以東則是越嶺道東段。當然他們也沒有忘記在八通關越道路最高的地方,設置一處方便盯哨監管的基地,此即南大水窟山東側稜線上的大水窟駐在所。

山坡上的紅色小屋

讀到這裡,細心的讀者或許已經發現,看起來並不特別起眼的大水窟,在時代遞嬗的洪流中,不經意地成了歷史舞臺上的要角─清領和日治所修築的兩條古道,曾在這裡短暫交會而後分道揚鑣。值得一提的是,日治時期的八通關越道路不僅是當時理蕃道路中最重要的東西聯絡道,戰後也成為山友攀登玉山、秀姑巒山、馬博拉斯山、大水窟山、八通關山的要路徑。而玉山國家公園的設立更與八通關越道路的保存有密不可分的關係─為了守護這片猶如臺灣心臟地帶的自然生態與人文記憶,1985年4月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成立之後,便著手展開古道的調查、修復,前後歷經20年,才全線貫通。

日治時期的大水窟駐在所/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 藏
日治時期的大水窟駐在所/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 藏
玉山圓柏與翠池山屋/郭鳳嬌 攝
|玉山圓柏與翠池山屋/郭鳳嬌 攝

陳玉釧還記得2005年隨隊走訪,行經大水窟時的心情:「走在附近的山頭上,極目所見,是一片像綠色地毯一樣的草原,那池淺淺的大水窟,就猶如荒漠中的甘泉。」環繞在這座甘泉四周的,是時代的印記:清朝營盤址的陶瓷殘片、日治時期大水窟駐在所的半圓鐵皮水管殘跡、還有曾經佇立著州廳界碑的高臺遺跡⋯⋯,「奉命前來開路的飛虎軍、日本駐在所的警察、州廳界的官員,都曾經在這裡生活,甚至,他們所飲用的,應該同樣都是大水窟的水。」踽踽獨行在臺灣最高的屋脊,一面遙想百年前在此錯落交疊的歷史紋理,一面看著眼前的雲海與夕照下斜長的身影,「那是一種孤獨、空曠的美」。

是的,在許多文獻紀錄中,大水窟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日出、日落時,被金色光澤所暈染,那片無邊無際、連綿不絕的箭竹草坡;而更令許多山友心心念念的,或許還是那幢有著紅色屋頂的山屋,當它醒目的身影出現在大水窟山與南大水窟山平坦的鞍部之間,表示行者終於可以放下重負,好好喘口氣。

1970年代,此處曾有一間登山小屋,後來毀於強風和積雪,於是玉管處在原址建造了具太陽能供電照明、雨水集水槽及簡易生態廁所等功能的鋼骨結構山屋。陳玉釧特別強調,大水窟這裡是集水區的上游,需要同時兼顧水源、水質和水量的保護,所以山屋的建造採取了對環境干擾最少的原則,為山友提供基本簡單的服務。

於雪山圈谷盛開的玉山杜鵑/郭鳳嬌 攝
|於雪山圈谷盛開的玉山杜鵑/郭鳳嬌 攝

高山湖泊,上天的禮物

如果季節對了,這裡還有被日本人稱為「御花畑」的杜鵑花海可欣賞,從大水窟周圍草坡綿延到遠處山頭,繁花似錦。然而,低矮的草原或許並不是這裡最原始的樣貌,「我們現在在八通關草原還可以看到很多高大的枯立林木,可以想見,這裡過去應該是一片蓊鬱廣袤的森林。」從茂密的森林變成遼闊的草原,陳玉釧同時從自然演替和人為干擾的角度來解釋:高海拔的林木富含油脂,燃料指數偏高,且位於高點,很容易產生「天打雷劈」的情況;一旦樹木遭受雷擊,發生森林火災,此處的地貌便由高大的林木換成低矮的草原。

另一方面,他也提到,當年吳光亮總兵開闢中路時,在整個工程的推進上,運用火工燒除阻礙其前進的障礙物,就不免發生人為火災。「我們可以想像,當人類足跡還沒有到這裡之前,生態一定非常精彩⋯⋯,而今雖然只有單一的草原景觀,但偶爾還是可以看到橫七豎八的玉山圓柏殘枝,或是杜鵑花科的植物叢生於枯木中⋯⋯。」

生命的榮枯興衰,充滿動態的節奏,最明顯就是大水窟水域周邊,「豐水期一片綠意盎然,一到枯水期,綠色植物就杳無蹤影。」然而,無論是對野生動物或登山者,大水窟都像沙漠裡的綠洲,維繫著牠/他們的身心需求─在此棲息的臺灣水鹿、臺灣野山羊,可以隨意飲水嬉戲,不必千里迢迢下切溪谷尋找水源;歷經長途跋涉的登山者,更需要這樣一個中介點,承接其疲憊的身軀,作為高山縱走或登山健行的休憩之所,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將高山湖泊視為上天所賜予的禮物。要是沒有了這些鑲嵌在高山之巔的「明珠」,當地的生態與來往的登山客都將大受影響。

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助理研究員楊正雄認為「水源」是登山者首要考慮的問題,當登山者背著沉重的行囊攀登高山,能隨身攜帶的水量十分有限,因此不管多強的高手,都脫離不了對水源的需求。在深山野外,一個地點是否適合落腳,通常會依據它與水源的距離來判斷。楊正雄曾經長期在雪霸國家公園針對園區內的高山水域進行調查,據他觀察,位在雪山主峰西南稜的翠池,即堪稱難能可貴的水源。

|大水窟山屋旁的臺灣水鹿/郭弘志 攝
|大水窟山屋旁的臺灣水鹿/郭弘志 攝
雪山圈谷中的臺灣野山羊/吳峻德 攝
|雪山圈谷中的臺灣野山羊/吳峻德 攝
「黃金北稜角」是翠池著名的三景之一/廖玉蕙 攝
|「黃金北稜角」是翠池著名的三景之一/廖玉蕙 攝

聽說冰河曾經來過─雪山翠池

不同於大水窟濃厚的人文歷史色彩,翠池更為人所津津樂道的,是特殊的地質、地形與地貌─它的海拔高度3,520公尺,是臺灣最高的高山天然湖泊,亦是大安溪的源頭,周圍植被不是一般高山湖泊會出現的低矮箭竹草原,而是臺灣目前分佈海拔最高、面積最廣、茂盛聳立的玉山圓柏純林。這片涵養了豐富水源的森林能夠充分吸收雨水和雪水,再加上不透水的池底環境,讓來自四面八方的涓滴細流積聚為湖泊,造就其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

除此之外,翠池還有一個驚人的身世,就是歷時上萬年的冰河履歷─日治時期人類學者鹿野忠雄,在1934年的臺灣高山考察紀錄中,將翠池標記為雪山山區第7號圈谷,為山岳冰河遺跡的一部分,是臺灣少見的「冰斗湖」。「冰河作用」包括冰河堆積與冰河侵蝕兩種,鹿野忠雄認為翠池是由「冰河堆積」所形成,也就是「冰磧湖」。

翠池與沾染落雪的樹木/吳俊德 攝
|翠池與沾染落雪的樹木/吳俊德 攝
號稱終年不涸的翠池,是上天送給行山人與動物們最好的禮物/廖玉蕙 攝
|號稱終年不涸的翠池,是上天送給行山人與動物們最好的禮物/廖玉蕙 攝

臺灣大學地理研究所博士楊建夫進一步解釋鹿野忠雄的觀點:「冰河移動過程中所搬運的大小石頭和碎屑,我們稱之為『冰磧』,在冰河最前端的冰磧即為『終冰磧』或『端冰磧』,鹿野忠雄認為翠池的形成是因為終端冰磧堆積在翠池的前方,擋住了水流,因而形成可以集水的湖泊。」

但經過多次現地考察,楊建夫看到的不是堆積出來的冰磧,而是岩石經過「冰河侵蝕」所產生的冰坎,「翠池這裡原本就有一個凹下去的窪地,類似我們說的圈谷或冰斗,因為冰河往下挖嘛,所以形成了『坎』,不是那種碎石狀的喔,而是岩石坎。」經楊建夫研究,不僅讓我們更確定翠池為冰河曾經來過臺灣的證據,還進一步了解翠池是「冰蝕作用」,而非「冰磧作用」的產物。

「冰河來過」之於臺灣,有著什麼意義呢?楊建夫進一步指出:「冰河遺跡、冰河地形,就一個熱帶島嶼地區來講,事實上是非常少見的。」既然要談特殊性,就要跟全世界類似的熱帶島嶼做比較,楊建夫以夏威夷的茂納凱亞火山(Mauna Kea)和馬來西亞婆羅洲的京那巴魯山(Gunung Kinabalu)這兩座同樣出現了冰河遺跡的火山為例,「即使這兩座山都比臺灣的山還要高,但臺灣更特殊的地方在於,臺灣不是火山島,地質條件、組成岩石都不一樣,一比之下會發現,全世界大概都找不到非火山的高山島嶼地區有冰河遺跡⋯⋯。」由此可知臺灣的地質條件實屬極為珍貴的資源。

因「冰蝕作用」而成形的翠池/楊正雄 攝
|因「冰蝕作用」而成形的翠池/楊正雄 攝

「冰斗湖」是什麼?

在山岳冰河源頭的坡面上,隨著季節和晝夜溫度變化,積雪的凍融作用和冰蝕作用反覆進行。融水滲入岩石裂縫,凍結後膨脹,使岩石崩解碎裂,碎屑滾落到冰雪裡,由冰河挾帶搬運,過程中因磨蝕下切作用,會形成狀如半圓形的凹地,即為冰斗,冰斗積水即成冰斗湖。

(縮時攝影)
(縮時攝影)
雪山翠池雲煙|廖玉蕙 攝
雪山翠池雲煙|廖玉蕙 攝

拍攝者:吳峻德

影片內容:翠池如鏡,山的雲霧於天空湧動,帶動了翠池周圍的光影變化,美不勝收。

|澄澈見底的雪山翠池/郭鳳嬌 攝
|澄澈見底的雪山翠池/郭鳳嬌 攝

有這個蟲,水才乾淨啊!

這種珍貴性,或許就如同翠池的水─號稱終年不涸的翠池,「即使水域面積縮減到只剩下十分之一,仍然有水,這個水的存在對山友來說就非常珍貴,尤其因為它相對乾淨,幾乎不需要做太多過濾處理⋯⋯。」楊正雄說。不過,看起來清澈的翠池,其實棲居著許多我們肉眼看不見的微小生物,包含臺灣豆龍蝨、黃石蠅⋯等。這類在地底環境活動的物種,對於建構整個生態體系的穩定非常重要,「所以,即使與湖泊裡的生物素不相識,仍然應該心懷感激,感謝在這麼高的海拔、這樣一處山區,有這麼純淨穩定的水源。」

他舉例:「以海拔1,500公尺以上的高山水池環境而言,如果是靜止的水域環境,通常只會有搖蚊或顫蚓這類生物,其棲地通常是泥質底,水質不會太好;但是如果可以看到其他物種,例如石蠶蛾,那就表示這裡可能有偏砂質底,水質略好。」他想起以前在翠池做調查的時候,無論是在水域現場或是在山屋與志工、山友分享採集成果,很多人看到之後的第一反應都是「原來水裡面有這些東西」!有一次,從水中撈起之後便立刻放到採集瓶裡,一旁的協作大哥面露驚恐地說:「這水裡竟然有這麼多種類的蟲!」「我們就趕快回他:『有這些蟲,正表示水很乾淨呀!』」

由於對高山湖泊的生態環境和生物狀況抱有高度探索熱忱,也為了彌補臺灣高山水域普查資料的闕如,在2000年前後,楊正雄曾嘗試循著當年鹿野忠雄的足跡,完成雪山地區湖泊的清查。主要是想釐清,經過這麼多年之後,這裡的水質、生態環境、物種狀況是否出現什麼變化?很可惜的是,當年鹿野忠雄親自踏查過的10個水池,已有3個無法確定是否存在,因而不易識別差異的原貌;此外,鹿野忠雄在位於翠池西側的「下翠池」發現了一些生物,「但當我們前往調查時,下翠池已經是一個不穩定的水池,也沒有固定可發現的生物,僅記錄過一次環節動物。」

比較特別的發現是體型小、長相猶如蛤仔的「碗豆蜆」─這可是未曾出現在鹿野忠雄紀錄裡的重要物種;碗豆蜆是軟體動物,進食方式屬於「濾食」,也就是通過自身的「過濾系統」排除水中的懸浮物和食物顆粒,因此通常被認為與一般人食用的蛤仔一樣,有淨化水質的功能,在某種程度上扮演了「生態系統工程師」的角色。

不過,「既然牠的體型那麼小,加上又是純水生,終生都活在水域裡,一定不可能自己移動,那麼牠是怎麼傳播的呢?」理論上應該無法自行移動的碗豆蜆,在臺灣山區卻呈現跳躍式的點狀分布─除了翠池,也陸續在中央山脈、或是南橫等高山水池中被發現,研究團隊推測這種現象可能和鳥類有很大的關係,特別是一些遷徙能力很強,且喜歡水域的鳥類。但這麼小的生物究竟是如何透過其他生物的協助來達到擴散,顯然還需要更多的研究或佐證才能確認。

黃石蠅/楊正雄 攝
|黃石蠅/楊正雄 攝
|翠池邊經過篩網處理後的碗豆蜆群粒粒晶瑩/楊正雄 攝
|翠池邊經過篩網處理後的碗豆蜆群粒粒晶瑩/楊正雄 攝
臺灣豆龍蝨/楊正雄 攝
|臺灣豆龍蝨/楊正雄 攝
顯微鏡下的碗豆蜆活體吐出齒舌/楊正雄 攝
|顯微鏡下的碗豆蜆活體吐出齒舌/楊正雄 攝
倒映樹影、綠意昂然的雪山翠池/廖玉蕙 攝
|倒映樹影、綠意昂然的雪山翠池/廖玉蕙 攝

它/他們教我的事

面對諸多未解的高山生態之謎,楊正雄以生態研究者的角色指出,臺灣高海拔地區的研究有其困難度,因而使得相關生態物種的普查資料太少,有鑑於此,特生中心和國家公園近年來大力推動「公民科學」運動,運用智慧型手機和相關軟體,就可以解答對大自然的疑惑。「我很希望山友之間的對話不再是走過哪些山頭、走多快、背多重,而是觀察認識了哪些動植物,或者多一點文化面、自然面的東西。」楊正雄期待,要是有一萬人每次爬山時都把遇到的物種記錄下來,臺灣高山生態的資料庫一定就能建立得很完善。而當參與者越深入了解、認識山林野地的物種、資源,自然也會更加珍惜這塊土地!

這或許也在某種程度上呼應了陳玉釧以「諾亞方舟」的意涵所揭示的「國家公園」精神:「國家公園最初不是為了生態,而是為了保存文化,保存原住居民與野地生態自然和諧互動的情境。」所以一座理想的國家公園,應該要從人文素養出發,把園區內原本屬於「天造的」動植物、人文、微生物等各種生命環節,用「地設的」的方式留存其未被破壞的原貌,讓「公園」(park)真正成為「保存下來的方舟」(Preserved ark)。

座落在平緩低矮箭竹草坡上的大水窟,與被茂密高聳的玉山圓柏環繞的翠池,分屬中央山脈和雪山山脈。它們是臺灣這座年輕島嶼上,造山運動和地形作用曾經活躍的痕跡。同時,它們也以不同的方式與臺灣歷史連結,從生態史、人文史的角度見證臺灣的時空變化。當登山者行至湖畔,除了觀賞自然的瑰麗,也聆聽它們超時空密語,而這可能正是本文一開頭,陳玉釧所說「地表百科全書」,留給這世界的神祕禮物吧。

作者簡介: 趙慶華文學工讀生。熱愛汪星人。畢生夢想是用最慢的速度行山、走路、攀登高峰。最喜歡的句子是「因為山在那裡」。

|李佩樺 攝
|李佩樺 攝

「公民科學」大家一起來

「公民科學」通常是由專業科學家規劃,讓一般民眾有系統地參與部分或全部的科學研究活動,通常是運用數位科技裝置進行物種的觀察記錄。透過公民參與,不僅可以取得單靠科學家難以取得的大量資料,更能補足科學家難以進入之地區的資料空缺。其最重要的貢獻之一,是讓非專業人士直接接觸科學研究過程, 最終得以傳播科學知識。目前臺灣較為人所熟知的資訊軟體包括:eBird、iNaturalist,國家公園並於2020年推動公民科學家參與式生態調查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