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保育遊俠守護國家公園的Ranger《他鄉．故鄉：澎湖南方四島紀行》

文／顧蕙倩

圖／吳明翰

受訪者／林務局阿里山林業鐵路及文化資產管理處管理師 吳明翰

吳明翰說他在進行澎湖南方四島的紀錄與書寫時，經常是從英文開始設想，中文隨後才到來。因為跳脫了原本的母語架構後，似乎能用更多的角度來觀看自己所在的位置，以及工作的內容。例如他用於書名開頭的Ranger一詞，既可解釋為「巡查員」，亦可解釋為「遊俠」。從西漢史學家司馬遷《史記．遊俠列傳》一書開始，「遊俠」就是指一種好交遊、重信義，助人解救急難的人物。這種時常把他人、外物看得比自己重要的俠義心腸，不也反應了國家公園保育巡查員的工作嗎？相較於臺灣的巡查員，美國的Park Ranger多了執法的權力，扮演了警察與巡查員的雙重角色，臺灣的巡查員則專注於自然保育，就像遊俠雖無法定的執法權，仍基於他的古道熱腸，守護著與他有緣的眾生。

吳明翰的《他鄉‧故鄉：澎湖南方四島紀行》，體會作者如何細心守護生命裡獨一無二的記憶。茫茫人海，人與人的相遇何其可貴，你可以視而不見，但是，你更可以珍惜善待。因為你知道，每一次的相遇，都可以是珍珠瑰寶。

一如英文書名Ranger diaries：work and life in South Penghu Marine National Park，一般人對國家公園保育巡查員的認識，幾乎都以導覽為主。但當你看完《他鄉‧故鄉：澎湖南方四島紀行》一書後，你就知道絕不僅是這樣，這其中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工作態度、熱情、省思與生活情懷摻雜其中。雖然我們無法亦步亦趨的跟隨他們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但是透過吳明翰的視野，一圖一文仔細的呈現，讓我們得以進一步了解，原來國家公園的第一線工作人員為我們做了這麼多有意義的事情。

澎湖南方四島像是散落在茫茫大海裡的珍珠瑰寶，絕不只是旅遊行程裡的「藍洞」或是「紫色珊瑚礁」等景點而已。究竟還有什麼呢？端看你想要用什麼樣的角度來與它相處，在自我與澎湖南方四島之間，難道我們只是一位搜集如雜誌封面般美麗珊瑚礁照片的匆匆過客嗎？

這段工作旅程意味著什麼？

在天地之間，我們是如何看待與大自然的相遇，而吳明翰又是如何看待與澎湖南方四島的相遇呢？

吳明翰於2020年到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報到，5-8月在東沙環礁國家公園服務，而6月24日是吳明翰最難忘的一天，那天正是他開啟為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拍攝、撰寫中英雙語圖文的日子。「這段工作旅程意味著什麼？」 吳明翰問自己。

同年9月吳明翰改派往澎湖南方四島。他永遠記得啟程當天，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徐韶良處長對他說的一段話，「明翰，既然你擅長攝影，何不為我們記錄澎湖南方四島到底有哪些事，如同日記般發表在我們的FB官網上呢？」這段話深深影響著他，也從此開啟他記錄澎湖南方四島點點滴滴的日常，「職稱上我雖是一個研究員，但我更希望自己是第一線的『Ranger』，從保育巡查的視角出發，不管是澎湖南方四島的獨特生命經驗、自然景觀、與我一起生活的人、一起克服生活環境的過程，這些我都想藉由圖文真實的記錄下來，進而串起國家公園第一線工作人員與在地居民的共同記憶。」

電話彼端的吳明翰提起這些初心，彷彿是在訴說著他已經生活許久的熟悉家園。而那股在話語間透露的熱情與喜悅，也隱隱然連結著書中的字裡圖間。於是，這本書裡一幀幀充滿故事的畫面與文字，也透露著吳明翰是如何看待身為工作者的自己應該扮演的角色。

此刻的他正在西吉嶼參與手作步道的調查工作，「這是我對自己的承諾，雖然現在轉任阿里山林業鐵路及文化資產管理處管理師，但是我有一份對澎湖南方四島的承諾，每年都會回來參加手作步道的工作。之前任職期間，我期許自己用這本書串起澎湖南方四島國家公園的時空人情，希望在地居民能繼續向他們的後代，以及不認識這片土地的人訴說這裡的故事。現在我要在這本書之後，與這片土地繼續連結，繼續記錄，繼續以行動訴說我與這片土地的深厚緣分。」

吳明翰說，這本《他鄉‧故鄉：澎湖南方四島紀行》就像日記般記錄著島上的點點滴滴。從他口中如數家珍地介紹書裡的故事，彷彿這些至親好友就在眼前，「若說，澎湖南方四島是散落在澎湖海域的珍珠，這本書的紀錄就是串起那珍珠的線，乘著船，一個浪過一個浪，一個島過一個島，在四島間穿梭，感動在心底迴盪。」吳明翰沈穩堅定的語氣，更多了份遊俠般的襟懷。

目擊現場，平凡裡的不平凡

本書分為「島嶼‧大地」、「島嶼‧生活」、「島嶼‧工作」、「島嶼‧現場」四部分，每一頁都像是一張幻燈片，吳明翰報導性的簡潔文字彷彿說書人，將澎湖南方四島的精彩故事在大家的耳邊娓娓道來。「島嶼‧大地」，從八百萬年前的火山熔岩噴發，到此時此刻仍在進行中的海蝕作用，帶著我們經歷澎湖南方四島漫長的時光隧道，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島嶼‧生活」，一一帶著我們在此地相遇，一起經歷島嶼的晨昏日常，帶著我們認識在地居民，包含一位曾經放網捕魚的在地資深船長，了解他成為保育巡查員的過程；「島嶼‧工作」，則是以國家公園第一線保育巡查員的視角分享工作日常，以及記錄國家公園一群無私奉獻的志工身影。

而在第四單元「島嶼‧現場」裡，吳明翰除了真實記錄「『手』護小島之路」、「西吉嶼北方岸際貨輪擱淺應變紀錄」、「海廢傳教士」、「東嶼坪嶼居民的謝塔大事」、「特戰志工的夥伴關係」，也進一步以QR Code連結影片，讓讀者目擊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第一線工作人員「平凡裡的不平凡」。

「你知道嗎，在東嶼坪嶼登上前山步道，一直是非常推薦的漫遊路線，為了讓人能夠更安全地體驗步道，從2020年暑假開始，海管處與台灣千里步道協會合作，因地制宜、就地取材，人力修築手作步道，至今年暑假即將在東吉嶼與東嶼坪嶼辦理第三年之手作步道工作假期，期間陸續加入許多澎湖南方四島在地居民及來自臺灣本島的志工，一起串起『手』護小島之路的生命歷程。」此刻的吳明翰不是在阿里山，而是和一群朋友進行今年手作步道的前置調查作業。「這次的調查工作，參與者包含海管處、台灣千里步道協會，以及今年度有參加澎湖南方四島步道調查的澎湖在地夥伴，如深耕文化工作坊的王貞儒執行長、澎湖科技大學的陳昭淵老師，以及海洋公民基金會的職員，大家一邊做路線規劃，一邊希望透過手作步道，為當地的生態旅遊找到另一條路。」

「剛開始居民們有著很大的質疑，『路好好的，為什麼要再手作一條步道呢？』於是我們在施作的過程中，也帶著民眾親身觀看步道手作師，了解手作步道施作原因。」吳明翰熱情的娓娓道來，「不管是路跡不明容易踩壞植物、坡度過陡、一般民眾對登山路跡的陌生，或是土質鬆軟安全考量等原因，當居民眼見步道師用手作的方式，改善東嶼坪嶼前山步道路線不明的問題，他們也一一放下手邊的工作，挽起袖子，一起『手』護小島。」手作步道的完成，像是大地每一條路的從無到有，不會是憑空而降，「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只要有心，持之以恆，自會吸引更多的有心人一起共同參與。

《手護小島之路 》東嶼坪手作步道與居民回饋

錄製者：吳明翰
錄製地點：東嶼坪嶼
聲景內容：從東嶼坪嶼的高點俯瞰，海水像藍色色票由淺至深，更可望向另一頭的梯田式菜宅景觀，將東嶼坪嶼的自然人文收進眼底。為了讓人親近這片美景，海管處與台灣千里步道協會合作，共同修築手作步道。

作者簡介: 顧蕙倩
金鐘獎得主、《顧顧旅讀系列》作者。熱愛大自然，筆是溝通靈性萬物的妙器。曾任中央日報副刊編輯、天下雜誌浪漫臺三線叢書特約採訪等，現任教國立臺北藝術大學。

與「人」互動合作 長官成為相知的第一人

吳明翰與在地居民交談時驚喜地發現，這座國家公園裡有著連他們都想像不到的豐富內涵，當然不僅是自然景觀、生態物產，更是人與人之間的純樸暖意，讓他毫無預警地愛上這個地方，包含島民及他們的生活、文化。漸漸地，即使現在已不再任職澎湖南方四島國家公園，每次前往，總有一種回家的感覺。他說，在澎湖南方四島緩緩流逝的時光，在島上和居民共度的時刻，彌足珍貴。而在一次跨年前與東嶼坪嶼全島村民的合影，竟讓他油然產生了他鄉似故鄉的感受。因此，他希望這一系列日常工作手札的照片，以中英文雙語的方式，讓國家公園現場工作樣貌及島嶼生活能與更多民眾分享。同時，他也希望幫助在地居民的世世代代繼續訴說自己的故鄉事，更認識自己的家鄉，了解它的美好，開展屬於自己的尋根之旅。

一如作者在本書序曲裡提及：「澎湖南方四島不僅時有遊客造訪，島上還有定居已久的村民，該如何與『人』互動、合作，是我行前反覆思索的課題。」2020年5月前往海管處工作的吳明翰，至今他的內心依然對這片土地充滿著興奮與期待。

這本書從封面開始就顯得與眾不同。能遇到全力支持他與欣賞他的長官，是吳明翰得以全心全意呈現初心的源頭，「這張封面照片不是一般人對澎湖南方四島的夏季印象，但是這就是真實的澎湖南方四島，我非常感謝徐韶良處長，他放心的讓 我去做，希望我跳脫一般人記錄澎湖南方四島的 觀點，以 Ranger 的眼光串起島上的居民，介紹四 季風貌。而這些想法，都來自於我曾經遊歷英、 美、日的國家公園，他們非常重視國家公園第一 線工作人員，從他們眼裡看到的國家公園，正是 對大自然的第一線接觸。」

「我不是影像背景出身，所以影片品質跟廠商的 作品有很大的距離，但我有的就是目擊與誠意， 邊工作邊學。多虧公視攝影師蔡明孝及微笑台灣 文字記者高嘉聆的一路指導，讓我能從中掌握一 些概念，為島嶼民眾與這座國家公園留下一些故 事。」吳明翰溫暖堅定的語氣裡，一字一句吐露 的是謙虛與踏實。

「緣分」是必然，雖終究是過客

隨著吳明翰的介紹，書裡一頁頁被永恆定格的畫面 ，彷彿回到當時的場景，為讀者訴說一個個連結澎 湖南方四島國家公園的生命故事。吳明翰說，身為 國家公園的第一線工作人員，不管是巡航、手作步 道的施作、清理船隻油污等，都要親力親為。他透 過公務的紀錄，串起在地記憶，並延伸至下一代， 讓他們知道屬於這片土地的故事。

書裡一張紀錄西吉嶼遷村的照片令人難忘。那是 從高空俯瞰的視角，以空間單純的色調，訴說著時間無始無終的距離。這場景很奇妙，初看時屋 子的質地與土地的紋理融為一體，舒適寧靜，但 是再定睛一瞧，數十間錯落的村落屋宇僅有幾間 殘留灰紅色屋頂，其餘皆為斷垣殘壁，人去樓 空。作為信仰中心的廟宇雖然破落不堪，但在廣 陌空寂的土地上，仍見證著當地村民充滿韌性的 生命力。

一如徐韶良處長在本書的序文所言，「來是他鄉 客，去是故人心」，吳明翰堅信著承諾，懷抱一 種「雖然終是過客，但『緣分』是『必然』」的 信念。那屢屢隨著巡查船出巡、跟著經驗豐富的 船長學習綁緊纜繩、一起為溢散油漬的海洋邊落 淚邊努力拉起攔油索的吳明翰，以充滿著古代遊 俠的精神，記錄下守護這片土地的人們，讓更多 人了解到身處第一線的國家公園工作同仁們，默 默為這片土地奉獻了多少心力，串起了多少與在 地居民相遇的生命故事。

小雲雀鳴聲與海風 （聲景）

錄製者：吳明翰
錄製地點：東嶼坪嶼
聲景內容：東嶼坪嶼為澎湖南方四島之 一，小雲雀是澎湖的特有亞種。求偶時 期，小雲雀的雄鳥會定點飛在半空中鳴 叫，叫聲悅耳綿長，因此又有「半天鳥」 的別名。聽著小雲雀在海風中鳴叫，悠揚 的聲音與風聲相和，流露出不屈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