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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來的不速之客

(由上至下、由左至右)巴西龜/David J. Stang 提供;銀合歡/John Tann 提供;埃及聖䴉/Bernard DUPONT 提供;小花蔓澤蘭/Navaneeth Krishnan S 提供;布袋蓮/Juan Carlos Fonseca Mata 提供;赤腹松鼠/LiCheng Shih 提供;藍孔雀/Bautsch 提供
巴西龜/David J. Stang 提供;銀合歡/John Tann 提供;埃及聖䴉/Bernard DUPONT 提供;
小花蔓澤蘭/Navaneeth Krishnan S 提供;布袋蓮/Juan Carlos Fonseca Mata 提供;
赤腹松鼠/LiCheng Shih 提供;藍孔雀/Bautsch 提供(由上至下、由左至右)

受訪者/東海大學生命科學系特聘教授 林良恭
               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保育研究課技士 陳信宏

攀爬於田野間的小花蔓澤蘭、布滿農田水塘的福壽螺、黑色鐮刀嘴喙的埃及聖䴉,還有紅火蟻、布袋蓮、綠鬣蜥……,不時躍上媒體的「外來種入侵」令人擔憂。這些外來種動植物,由於群族快速擴散,不僅衝擊原有生態,更造成經濟損失或疫病傳播。

其實,各地的國家公園也面對著外來種入侵的考驗,例如金門國家公園內的赤腹松鼠和藍孔雀、墾丁國家公園內的銀合歡。但是,究竟什麼是外來種?外來種真的這麼十惡不赦嗎?積極移除後,生態系就會回復平衡嗎?強勢移除外來種,是否會有動物福利的爭議?這些問題都必須納入應對外來種的策略作為,透過調查研究與監測評估謹慎討論。

綠鬣蜥/Own work 提供
綠鬣蜥/Own work 提供
(來源: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Iguana_iguana_Portoviejo_05.jpg)

有心或無意,外來種就這樣出現了

根據《世界自然保育聯盟》(IUCN)於2000年公布的資料,「外來種」是指被引入到其原有自然分布範圍之外的物種。而「外來入侵種」是指物種的引入或擴散,已建立穩定族群,並可能會威脅到生物多樣性者。

東海大學生命科學系特聘教授林良恭指出,「外來種的出現一定和『人為因素』有關。像黑面琵鷺每年飛到臺灣七股度冬,牠們不是臺灣原生種,但在固定時間飛來,形成周期性的自然現象,停留期間不會對當地生態系統造成長期影響,我們就不會稱牠是外來種」。

緬甸小鼠/Forest and Kim Starr 提供
緬甸小鼠/Forest and Kim Starr 提供
(來源: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Starr-141030-2690-Eucalyptus_globulus-
habitat_with_Polynesian_rat_in_parking_lot-Hosmers_Grove_HNP-Maui_(25129932392).jpg)

至於人為因素,又分為「有意」及「無心」兩種。所謂「有意」,例如原初幼時可愛親人,做為寵物飼養的綠鬣蜥,雖經合法程序,經由海關檢驗正式進入國門,後來因體型巨大遭到棄養,在野外繁殖後終於形成大患。而「無心」造成的外來種,像原生於東南亞的緬甸小鼠,就是民眾在無意間攜帶入境,後來快速繁殖,對本土物種造成危害,成為臺灣十大外來入侵物種之一。

「比起大陸型生態系,臺灣的島嶼生態系較封閉脆弱,原生物種的競爭力沒那麼強,在『生態棲位』仍有空間的情形下,很容易提供外來種生存空間」,林良恭說。

根據研判,金門的赤腹松鼠可能是從臺灣挾帶入境/林良恭 提供
根據研判,金門的赤腹松鼠可能是從臺灣挾帶入境/林良恭 提供
金門的農作物被松鼠啃咬的痕跡/林良恭 提供
金門的農作物被松鼠啃咬的痕跡/林良恭 提供

四面環海的金門,赤腹松鼠從何處來?

近年「赤腹松鼠大軍偷渡金門」時有所聞,其實過去金門居民從未見過赤腹松鼠。然而,2000年後農民陸續發現農作物被松鼠啃咬,辛勤耕種的成果化為烏有,緊急透過民意代表陳情,金門縣政府於是在2014年委託林良恭的研究團隊展開調查。

赤腹松鼠主要分布於中國或臺灣中低海拔山區,四面環海的金門究竟「鼠從何處來?」林良恭回憶,原本猜測可能是從中國偷渡至金門,但團隊進行DNA檢驗,卻發現金門的赤腹松鼠與廈門的松鼠的DNA距離很遠,倒是與臺灣西南部的松鼠基因較接近。因此研判,金門的赤腹松鼠應該是從臺灣挾帶入境的可能性比較高。

研究團隊訪問居民,調查赤腹松鼠對當地農業的危害/林良恭 提供
研究團隊訪問居民,調查赤腹松鼠對當地農業的危害/林良恭 提供
研究團隊以水果誘捕赤腹松鼠/林良恭 提供
研究團隊以水果誘捕赤腹松鼠/林良恭 提供

之後,林良恭團隊先以目視、觀察等方法記錄金門赤腹松鼠的數量與分布,發現全島約有近萬隻赤腹松鼠。同時調查赤腹松鼠對金門農業的危害,包括芭樂、龍眼、木瓜、地瓜、百香果等20 餘種經濟作物,隨後再評估可能的移除方式。

「外來種能夠成功入侵,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缺乏天敵和競爭對手,赤腹松鼠來到金門,因為沒有足以制衡的天敵,再加上適應力不錯,數量就快速增加」。但林良恭也提醒,生態系統有其臨界點,金門島嶼生態系的食物及空間資源有限,一旦到達某個數量,即使是相同物種的外來種也會產生彼此競爭,因此他估計當赤腹松鼠的數量到達一萬隻左右,數量應該就不會再大幅增加。

屏東林管處和墾管處啟動恆春半島銀合歡移除計畫/墾管處 提供
屏東林管處和墾管處啟動恆春半島銀合歡移除計畫/墾管處 提供

沉默的殺手,恆春半島的銀合歡

族群擴大、與原生種競爭、造成農損、疾病傳播,都是外來種動物入侵後「看得見」的影響。其實,許多外來種植物也正步步進逼,擾動著自然生態,弱勢的原生種植物可能正在消失,環境的生物多樣性也遭受挑戰,這樣的現象也正在墾丁國家公園發生。

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簡稱墾管處)保育研究課技士陳信宏說,過去整個恆春半島上多數是原生種的相思樹,但相思樹老化後,種子發芽不易,近年漸漸被來自中南美洲的銀合歡所取代。

銀合歡在亞洲的歷史久遠,西班牙人於16世紀引入菲律賓,作為牲畜飼料及薪材;接著又傳進印尼,作為綠肥與咖啡樹的遮蔭林,後來又輾轉進入臺灣,作為牧草、蜜源植物、防風林與紙漿用材等。

銀合歡的果莢/墾管處 提供
銀合歡的果莢/墾管處 提供

雖然銀合歡的名字優雅,其實全株有毒。其種子數量龐大,且競爭力強,進入地底即能發芽,若以一株銀合歡一年約形成700至1,000個果莢,一個果莢10至20顆種子來計算,每年單株銀合歡大約會產出1至2萬顆種子。

銀合歡莢果成熟時會自行開裂,落地後自然繁衍,無論是瘠薄鹽鹼的土地或乾旱沙地都能生長,一旦找到生存縫隙,攻城略地毫不手軟,而且幾乎沒有病蟲害,是強勢入侵植物的代表。就這樣,恆春半島的相思林漸漸被銀合歡蠶食鯨吞。

陳信宏提到,銀合歡會在棲地分泌「含羞草素」,壓抑原生植物的生長,甚至導致死亡。而且其林相密實,光線難以穿透,地被植物無法生長,野生動物也因為缺乏食物來源,無法在此生存。於是,被銀合歡侵略的林地往往形成單一林相,一片靜寂,連鳥叫聲都沒有。

復育時選擇水黃皮等生長快速的陽性樹種/墾管處 提供
復育時選擇水黃皮等生長快速的陽性樹種/墾管處 提供
移除銀合歡,鳥類又回到新植苗木上築巢/墾管處 提供
移除銀合歡,鳥類又回到新植苗木上築巢/墾管處 提供

恆春半島的銀合歡面積究竟有多大?根據2021年,屏東林管處參考農林航空測量所,以無人機所拍攝的影像判讀,恆春半島受到銀合歡入侵的面積達1,131公頃以上。

其實早在2005年,屏東林管處和墾管處就舉行「恆春半島外來種入侵銀合歡移除復育造林」平臺會議,啟動恆春半島銀合歡移除計畫。為求斬草除根,必須動用機具鏟除銀合歡樹頭,並在挖除後,迅速展開造林計畫,選擇林投、欖仁、黃槿、水黃皮、苦楝、相思、雀榕等生長快速的「陽性樹種」,復育海岸原生樹種,重建一度被銀合歡切斷的綠色廊道。

自2016年至2023年,該計畫共移除銀合歡達70公頃,每公頃的處理成本約30至50萬元不等。移除工作也會受到自然環境與天候影響,遇到乾季大旱,種下的新樹種很容易乾涸而死,必須施以人工灌溉,耗水量極大;若有雨水滋潤,雜草也容易生長,又必須進行除草,才能保護樹苗順利成長,人力與物力皆所費不貲。

被銀合歡覆蓋的恆春半島/墾管處 提供
被銀合歡覆蓋的恆春半島/墾管處 提供

外來種入侵對人類生活與地球生態系統帶來嚴重衝擊,不論是金門的赤腹松鼠、藍孔雀,或恆春半島的銀合歡,都代表自然環境的改變已成事實。究竟要不計一切代價移除外來種,或持續監測外來種的擴散,一直是討論的焦點。這時應該回歸兩項重要指標:外來種對於生態系統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外來種是否造成生物多樣性失衡?

林良恭有感而發地說,對於適應良好的外來種,是否要如對待外國移民一般,發給它代表社會接納的「身份證」,有賴人類以高度智慧做出判斷。至於已經對生態系統造成影響的外來種,在積極移除的同時,也要加強對外來種分布及種類的調查,並隨時監測評估對本地生態環境的影響。同時,加強民眾對於外來物種的知識,從官方到民間攜手合作,才有機會化解外來種的難題與挑戰。

(圖左)金門島上不時可見藍孔雀的蹤跡/林良恭 提供(圖右)原產於印度、斯里蘭卡等地藍孔雀/Bautsch 提供
金門島上不時可見藍孔雀的蹤跡/林良恭 提供(圖左)
原產於印度、斯里蘭卡等地藍孔雀/Bautsch 提供(圖右)
(來源: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9C%8B%E9%B3%A5#/media/File:Pavo_cristatus_male.jpg)

觀點對話1:外來種的藍孔雀,可以作為觀光財?

除了赤腹松鼠,原產於印度、斯里蘭卡等地的藍孔雀也是金門島上的外來種。過去畜試所飼養的觀賞用藍孔雀因颱風脫逃,由於食物充沛、沒有天敵,多年來多以廢棄營區為巢,快速繁殖,數量超過千隻。

叫聲惱人的藍孔雀,除了破壞農作物,也有影響行車與飛安的疑慮。金門縣政府雖曾以設置陷阱、架設捕捉網等方式移除,但成效有限,而近年也有民間人士合法獵捕藍孔雀,開發藍孔雀料理。雖然也有人認為藍孔雀可發展為金門觀光特色,但考量其族群擴散的速度確實對原生物種造成衝擊,目前仍以移除與控制數量為優先,只是如何有效移除仍待摸索嘗試。

銀合歡移除後,以林投等海岸原生樹種進行復育/墾管處 提供
銀合歡移除後,以林投等海岸原生樹種進行復育/墾管處 提供

觀點對話2:把銀合歡砍光光是好事一樁?

移除銀合歡是不得不的政策,但考量到大面積移除的砍樹行為,可能影響外界觀感,或有破壞水土保持的疑慮,移除手法必須更細緻操作,才能避免產生破壞環境的後遺症。另外,銀合歡樹根經鏟除後,須持續復育造林,目前雖已選擇生長速度較快的陽性樹種,仍無法及時取代銀合歡原有的固著水土的功能。因此,也有專家建議以修剪取代砍除,或留下保護林帶,逐步移除銀合歡。

觀點對話3:所有外來種都需要移除嗎?

外來種不一定都能適應生存下來,林良恭舉例,像十姐妹、鸚鵡這些飼養鳥類,野放後幾乎無法存活或繁殖。另外,有些外來種對生態影響較小,考量到移除成本過高,只要採取保守的控制數量,與其和平共存也是一種選擇。但對於已經造成生態衝擊的外來種,就必須儘速且長期防治,才能降低經濟損失及生態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