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地表 追憶地底年華

《壽山考古思想起》

提到壽山，會讓人想到什麼？山上近年以猴群的撒潑聞名，除了豐富的自然生態、自海底隆起的高位珊瑚礁地形，從日治時期就有學者展開文化遺址調查。

考古常讓人感到神秘而遙遠，考古學家劉益昌教授為了普及全民考古，在疫情期間深入壽山做田調，交出《壽山考古思想起》一書，希望化深奧的考古知識為科普常識，帶領普羅大眾從另個視角來認識壽山。

此書是劉益昌的壽山三部曲之一，以考古學家的視角帶著讀者重返5,000年前的史前時代至今，看見山上及海邊曾經住了哪些人，發生過哪些事，千年海灣如何堆積成無垠沙洲。

翻開壽山考古這本無字天書

壽山國家自然公園成立於2011年末，是臺灣第一座國家自然公園。雖然以壽山為名，這個地區含括的範圍不僅限於這座小山而已，從二層行溪到下淡水溪之間高雄平原所在的帶狀區域內，除了壽山，還有：龜山、半屏山、大小岡山，甚至是渡海的小琉球，在這個區域生活的先民們，他們有什麼喜怒哀樂，是否生活上互有往來，若是登頂可能遙望，也許彼此還曾有爭戰。

壽山位處都會區域的邊緣，與高雄的發展息息相關，除了地質上的自然演變，還有考古遺址的發掘，再加上長時間受到軍事管制，形成強制的保護，可望卻不可及的戒嚴年代，不得踏上壽山寸土，除了保護山上原有的自然資源及文化遺產，營造出一種神秘氛圍，一旦解禁，更吸引人意欲一探究竟。

依據《文化資產保存法》第3條，考古遺址，指「蘊藏過去人類生活遺物、遺跡，而具有歷史、美學、民族學或人類學價值之場域。」壽山上的考古遺址以位於內惟的「小溪貝塚」及壽山北側的「桃子園遺址」最為知名。

「貝塚」一詞是考古用語，「貝」指的是大家熟知的貝類，除去貝肉後留下的貝殼，「塚」與墳墓無關，是貝殼堆積的現象。貝塚是常見的考古現象，在臺灣多處遺址出現，代表史前人類與環境互動的結果。貝塚其實就是史前人的垃圾堆，代表數千年前的先民曾經在此生活、覓食、嬉戲。

臺灣文化遺址的調查從日治時期即已展開，20世紀初日籍人類學三傑：伊能嘉矩、鳥居龍藏、森丑之助，為調查臺灣原住民族，深入高山險地，足跡遍布全臺；壽山在日治時期即獲得研究者的關注，例如國分直一，1960年代則有林朝棨等學者在當地調查。

與壽山有著緊密淵源的國立成功大學考古學研究所教授劉益昌，從前輩手中接棒。1977年，當時20歲出頭的他在鳳山服役，由於表現良好，經常有榮譽假可放，一有閒暇，就四處「找考古遺址的麻煩」，劉益昌說：「鳳山臺地上的遺址，9成是我發現的。」有了這層淵源，也促成後來壽山考古遺址的各項調查研究及書寫。

傳奇考古人

全方位民族考古學者──國分直一

國分直一出生於日本，很小就跟著父母親來到打狗（今高雄），曾在鼓山國小、臺南一中（今南二中）、臺北高校就學，其後回到京都大學求學，又回臺任教於臺南女中、臺北師範學校，二戰結束日本戰敗，他被國民政府留用，任教於臺灣大學，與臺灣有極深的淵源。曾在全臺各地進行考古調查，於1940年代發表多篇文章，其中就提到「龍泉寺背後小溪流經之處可見貝塚遺跡」。劉益昌於2021年曾撰寫《不是灣生的灣生──國分直一》一書，記敘這位不凡人物的一生。

從考古的角度來思考

歷史記載著人類發展的進程，但歷史是否全然真實可信？考古學者張光直曾經說過：「任何地區的歷史，都要檢討這個地區由於文字之有無，是否給我們造成主觀的偏見。」劉益昌認為自己深受此觀念影響，他主張以考古來思考臺灣歷史，或是以考古來思考壽山及高雄。

為了建構史前壽山的面貌，除了田野調查，書中還結合古地形變遷、考古遺址的發現，再循著歷史軸線往前推敲，與 1630 年代荷蘭人測繪的臺灣地圖，1960年代地質學者林朝棨等人所做的高雄平原古海岸變遷，建立出高雄平原及壽山區域的整體歷史。在歷史與地理考證的套疊比對之下，壽山史前人類聚落的想像及生活躍然而出，生動無比。

壽山的遺址包含目前指定為直轄市定考古遺址的內惟（小溪貝塚）遺址、清代左營舊城考古遺址，另有左營I、左營II、桃子園、鼓山崎腳等重要的遺址，以及目前因為出土遺物較少而無法確定其文化內涵與重要性的遺物出土地點，數量極多。

其中的小溪貝塚是高雄市第五處市定遺址。最早的資料可追溯自日治後期的 1938 年，高雄中學老師土屋恭一曾撰文記錄4次的調查資料，提到他在洞穴中發現人骨、陶器等考古遺留，還有1個三環形狀的鐵製品。

考古學如何科普化？

人類歷史的發展，絕大部分都是沒有文字記載的史前史，因此仰賴考古學家的調查及考證，才有機會拼湊出過去的人類社會及發展進程。考古是一門艱深的學問，現代考古家都希望藉著考古發掘的成果，讓民眾感到興趣，進而對於文化遺產產生理解。

一般人對於考古的概念，多半從紀錄片、新聞報導等片斷得到印象，不是掘墓，就是挖坑，在烈日下拿著小圓鍬找破陶片，滿臉塵土。考古確實是辛苦，但劉益昌卻說，考古樂趣無窮，可以藉著出土遺物與數千年前的先民對話。

緣於對考古的熱愛及學術研究，劉益昌全臺走透透，大大小小的考古遺址2,500個，他瞭如指掌，有人如果問他「我家附近有沒有考古遺址？」他幾乎立刻能給出答案。

對照書中所附的1630年代古地圖，古代的高雄平原上的壽山與半屏山，像是一對啞鈴形態的孿生兄弟，較北的半屏山西側是古典寶灣，壽山則比較靠近古高雄灣，兩座山上靠著沙洲連繫相連，都有考古遺址。

談起考古眼睛發亮的劉益昌興奮地說，想想看，兩座以石灰岩為主要成份的小山，在千年前的史前世紀，先民們在山上恣意奔跑著，捕撈海鮮蛤蜊大快朵頣，好一幅生動的景像，是不是非常有趣？

累積了深厚的考古學問，他說：「考古學不應該被關在學術研究的象牙塔內。」這位考古界大老，離開中研院後到成大服務，仍馬不停蹄的全臺奔波，參與遺址審查、演講、受訪，在新冠疫情爆發的2020年，野外調查工作因人煙稀少更方便進行，接著便把已有的壽山考古學術著作改寫為科普書，嘉惠普羅大眾。

但其實他的「心願」不止於此，他更希望能出版學術界的研究專書、科普讀物、兒童繪本，針對不同年齡層運用不同的寫作方式，希望滿足研究者、高中生、學童的閱讀興趣。劉益昌教授衷心期盼，讀者能以原有的知識體系與《壽山考古思想起》這本書連結，深入認識壽山；進而瞭解高雄的歷史，認識臺灣的前世今生。

跟隨聚落住民嬉遊──壽山考古登山

壽山有豐富的自然資源、考古遺址和鄉野傳說，一次滿足都市人的3種願望。一般人多為踏青休閒上山，如果能與史前遺址對話，壽山能給的，遠遠超出你的想像。

劉益昌教授建議如下行程，從南往北走：

行程一：以元亨寺附近的遺址出發，下方緩坡地開始，大範圍都可發現遺留物，但數量不多，應是史前先民的耕作地。

行程二：往北到遺址的核心地帶內惟小溪貝塚，從最高點望去，可看到文藻大學的覆鼎金遺址，此處是另一龐大聚落，地理上背山面對古高雄灣。

行程三：經過小龜山沿著連池潭至半屏山小山坡，先民在此烤起貝殼留下大量貝塚。

《壽山考古思想起》

壽山國家自然公園及鄰近地區可謂是一部高雄的歷史課本，呈現這座城市發展之縮影。為瞭解壽山及鄰近地區更深層的歷史脈絡，以研究不同時期史前文化人類活動的範圍與其遺存文物為基礎，探討今日壽山考古遺址文化資產的保存與歷史價值。本圖文書以歷年來壽山及鄰近區域的考古研究成果為核心，說明本區域的人類與環境互動下的發展脈絡，建構本區域人群活動的大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