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手上 都有一片保育拼圖 從國際研討會到線上生態資料庫

文／黃詩茹

受訪者／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保育研究科技士　董于瑄 國立臺灣大學動物科學技術學系教授　朱有田 國家公園署保育研究及國際合作科科長　鄭凱方 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解說教育科科長　陳顧淋 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解說教育科技佐　徐嘉偉 後灣社區協會資深解說員　陳美茸

國家公園署於2023年9月20日揭牌後，象徵新一代臺灣國家公園系統正式啟航。守護國家公園、國家自然公園、海岸與濕地的自然資產與人文價值，並在氣候變遷、減碳、永續發展等議題上與國際接軌，需要跨機關的通力合作，也需要跨領域專家學者的投入研究，當然也少不了一般大眾的積極參與。將你我手中的保育拼圖一片片匯聚起來，便是一幅描繪高山、淺山、濕地、海岸與海洋的動人風景。

國際專家為高山精靈聚首臺灣

2023 年 10 月 2 日於臺北市立動物園舉行的「2023山椒魚保育國際研討會」是國家公園署成立後的首場國際學術盛會，由高山精靈山椒魚串起跨機關與跨國合作的第一步。負責研討會大小事務的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保育研究科技士董于瑄表示，「除了 3 座高山型國家公園，也邀請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臺北市立動物園等有關動物資源保育保種、教育推廣的機關，大家都大力支持。」

研討會中臺灣、日本、韓國甚至遠從哈薩克而來的研究者齊聚一堂，包括：農業部生物多樣性研究所的林春富副研究員、專長兩棲動物親緣遺傳的西川完途、鑽研骨骼型態學的原壯大朗、人工圈養環境繁殖山椒魚的專家田上正隆、專長兩棲類疾病及生殖生態學Daesik Park、長期研究北鯢屬新疆北鯢的 IUCN 兩棲類專家小組成員 Tatjana Dujsebayeva，各路好手分享所學只有一個目標，希望為山椒魚找一條「活路」。臺灣大學動物科學技術學系教授朱有田說，「大家都很關心這個物種能不能安穩生存，棲地能不能持續維護，減少人為干擾。」

從冰河時期就來到臺灣的山椒魚是觀察氣候變遷的指標，學者們也認同必須建立永久調查樣區長期監測，了解溫度變化對山椒魚族群數量的影響。朱有田在會議中分享目前針對 5 種山椒魚分別規劃永久調查樣區，並建立標準調查流程。其中觀霧地區作為監測觀霧山椒魚的永久調查樣區，雪管處同仁也接受標準調查流程的教育訓練，已可自行調查監測。「我們今年3 月上去就找到 5、6 隻觀霧山椒魚，牠們其實不太容易發現，很不簡單！」

會議結束後，學者們前往太魯閣國家公園、玉山國家公園、阿里山國家森林遊樂區等地，實際探訪山椒魚棲地，並前往農業部生物多樣性研究所參訪。「當時是小犬颱風來襲的前夕，天候的不確定性是最大的挑戰」，董于瑄笑說，「雖然舟車勞頓，學者們到了山椒魚棲地還是眼睛發亮，馬上開始尋找物種，他們對兩棲動物真的非常有熱情，很珍惜在野外觀察的機會。」

從冷門研究走向鎂光燈下──回顧研討會來時路

董于瑄回憶，2018 年雪管處曾主辦「生物多樣性與氣候變遷研討會」，由呂光洋教授分享「氣候變遷下臺灣山椒魚的命運」。「當時大家就覺得山椒魚的保育研究很值得投入，也很有興趣了解山椒魚到底從哪裡來？怎麼會在臺灣這個小島分化出 5 種山椒魚？」該次會議也促成雪霸、玉山、太魯閣 3座高山型國家公園合作 3 年期跨域調查研究計畫，並向國際分享研究成果的願景。

負責執行計畫的朱有田詳細說明：「賴俊祥博士生前希望畫出臺灣 5 種山椒魚的地理分布，我們在前年中旬已完成第 1 階段的工作。第 2 階段也成功開發出鑑定山椒魚粒線體和核基因的標記，5 種山椒魚的族群遺傳結構和分群已可看出雛型。臺灣的山椒魚研究到目前為止算是有比較具體的成果。」

雖然掌握了初步的研究資料，朱有田對舉辦國際學術研討會仍有一絲猶豫。「臺灣研究山椒魚的人很少，我們研究有尾目的時間、人力、經費，以及有尾目的豐富度，相較日韓都有一段差距。但後來想想，國內山椒魚研究要跟上國際的腳步，必須請國際學者來分享經驗，最後還是決定接下來。」

朱有田的承擔讓這場會議成為臺灣山椒魚研究的一座里程碑，記錄了由臺灣師範大學生命科學系呂光洋教授、賴俊祥博士、朱有田教授、農業部生物多樣性研究所林春富副研究員等學者的接力過程，呈現過去鮮為人知的 5 種臺灣山椒魚的初步研究成果。

延續研究能量，喚起保育意識

研討會後，臺北市立動物園「走進高山島嶼：探索山椒魚特展」接力登場。透過教育推廣，提升民眾的保育意識一直是國家公園的期待，而雪管處長期推動的「山椒魚帶我遊觀霧」解說活動也獲觀光署頒發第 1屆觀光亮點獎中的十大活動體驗獎及最佳國際推薦獎。

董于瑄有感而發地說，山椒魚並不是容易被觀察到的物種，以往民眾對牠的了解很少。隨著這些年學者的努力、國家公園的推廣、《山椒魚來了》紀錄片上映，民眾確實開始意識到在臺灣高山上真的有這種大家可能都沒見過的可愛生物存在。

展望未來，3 座高山型國家公園將繼續合作下一階段的跨域調查計畫，除了維護山椒魚棲地、永久調查樣區監測、繁養殖技術之外，學者們也期待未來成立小鯢屬（山椒魚）的保育協會，集結亞洲研究小鯢的能量，將研究專業、人才培育的寶貴經驗傳承下去。

守護山椒魚棲地，你我可以這麼做

雖然我們未必親眼見過山椒魚，但仍可為守護牠的棲地盡一份心力。目前影響山椒魚棲地的人為因素主要來自人類的山域活動，例如取水、排遺、疊石。撿起石頭拍照的小動作，其實可能搬走了山椒魚遮蔽的物體。當我們意識到腳下的土地可能是山椒魚或其他物種的棲地時，就會對自己在山上的行為更有意識，覺知覺察正是保育行動的第一步。

疫後敞開國門，分享保育趨勢與願景

另一場受到矚目的國際學術盛會，是 10 月 3 日於臺灣大學舉行的「2023 國際保育研討會」。國家公園署保育研究及國際合作科科長鄭凱方溯其源頭，在疫情前，其實每年國家公園系統皆會舉辦國際會議，與各國保育界學者廣泛交流。在疫情逐漸趨緩後，臺灣大學地理環境資源學系教授、國家公園學會前理事長林俊全積極籌劃本次國際會議，邀請曾與臺灣國家公園交流互動，情誼深厚的東亞與歐洲學者來臺參與。

本次會議分為「保護區與國家公園」、「地質公園和地景旅遊」、「海洋資源、地形作用和地質災害」等3 大議題。透過探討具韌性的保育與管理機制，和實踐本土化的國際案例分享，朝向 IUCN 與世界保護區委員會（World Commission on Protected Areas, WCPA）的目標邁進。

會議中迎來多位重量級國際貴賓發表演講，包括WCPA 主席 Madhu Rao、WCPA 東亞區副主席熊谷嘉隆（Yoshitaka Kumagai）、捷克波西米亞樂園聯合國世界地質公園主任 Blanka Nedvedicka、IUCN綠色名錄特別小組共同主席 Marc Hockings。

首次來臺的Madhu Rao在演講中介紹 IUCN 的當前政策和國際間生物多樣性的保育概況。包括 30 x 30、保護區的治理型態、保護區的經營效能管理評量（PA MEE），及保育與氣候變遷、淨零碳排等因素的整合思考。

保育界重量級人士難得齊聚一堂，熊谷嘉隆副主席與 Marc Hockings 教授亦專程前往國家公園署拜會陳茂春署長，針對臺灣國家公園在保護區經營管理效能評量的投入予以肯定，並給予國家公園推動 30 x 30、其他有效地區保育措施（OECM）等議題的方向。

鄭凱方分享，「幾位貴賓都很鼓勵臺灣國家公園和國際保育機構加強合作，特別是亞洲區的夥伴分享交流，也建議先以國家公園學會之名加入團體會員，並以 NGO 形式爭取加入亞洲保護區聯盟（Asia Protective Area Partnership）觀察員，未來將有更多爭取國際曝光與合作機會的可能性。」

而海岸與濕地納入國家公園署的治理範疇，正呼應近年各界對於 OECM 的關注。交流過程中，貴賓們也提醒 OECM 的認定須嚴謹考量完整生態系與棲地環境，未來才能與國際 OECM 認證接軌。「尤其是建立夥伴關係、結合社區力量，大家有共同目標一起努力是 OECM 的實質精神，目前台江國家公園就有比較成熟的條件去發展。」

「2023 國際保育研討會」是一場跨國、跨領域、跨單位的保育盛事。「尤其這幾年像海洋委員會海洋保育署、國家公園署相繼成立，一起參與這場會議也有很好的象徵意義」，鄭凱方說，「能邀請這些國際專家學者來臺，了解我們在保育方面的努力，也象徵疫情後重啟國門，未來持續維持良好的連結和互動。」

臺灣經驗，國際看得見

研討會中，臺灣各國家公園的經驗也相當受到注目，首任國家公園署署長陳茂春以「國家公園署的願景與政策」為題揭幕，陽明山、海洋、台江、墾丁4個國家公園管理處分別介紹大屯火山群的監測結果、臺灣海洋保育的進展、濕地棲地管理、經營夥伴關係發展社區生態旅遊與友善農業等案例，展現臺灣國家公園成立至今的經營管理成果與攜手在地的保育能量。

iNaturalist 全球自然觀察者的論劍之地

除了以學術研討會促成國際研究交流，其實臺灣各地都有許多公民科學家，跨越地域與國境，運用各種調查監測的數位工具，以共同協作的方式壯大生態資料庫，讓這些資料成為學術研究的生力軍。

目前全球擁有超過 300 萬用戶的 iNaturalist（以下簡稱 iNat），就是透過線上平臺讓人人都能以觀察記錄野生生物，只要帶著手機和 iNat APP，拍下正在觀察的生物，再上傳照片，就能和全球用戶分享，其他用戶也可以協助鑑定物種，並透過討論交流形成一個龐大的自然觀察社群。目前平臺已累積超過 1 億7 千萬筆紀錄、近 50 萬種物種。現在已有中文版介面，許多物種還可用臺灣俗名查詢。

太魯閣國家公園解說教育科科長陳顧淋也是 iNat 社群的一員，從 2020 年使用至今，已累積超過 1 萬多筆觀察記錄、1,700 種物種。過去執行環境教育教案時，他就發現學生在探訪太魯閣臺地時，對於觀察周遭的小生物非常感興趣。另外，在辦理環教志工培力iNaturalist 的運作模式記錄您的觀察 與關注的自然觀察者分享 討論您所發現的課程，志工對觀察臺地昆蟲也興致高昂，於是也從去年 5 月起先以手機拍照觀察。

「剛開始一定會遇到許多不認識的物種，我會請教解說志工陳仁杰醫師，或將影像紀錄上傳到群組和志工分享，在國內也有許多先進夥伴成立相關的臉書社群」。他笑說，後來觀察紀錄越累積越多，有時也記不住自己到底記錄了哪些物種，更不好意思一直詢問別人。「去年暑假，我想到可以利用 iNat 整理每天大量的觀察紀錄，它的使用介面友善，除了可以自動生成觀察紀錄行事曆，也可透過 Google 智慧鏡頭和 iNat 的 AI 辨識功能，很方便大量批次上傳觀察資料」。累積的觀察紀錄在公開平臺上就像一本可以隨時查閱的電子圖鑑，在學習歷程上也有一群各方高手們陪伴成長。

陳顧淋平時以太魯閣臺地環狀步道為主要的觀察地點，除了常見的動植物外，也累積豐碩的節肢動物觀察紀錄。「辨識昆蟲的學習門檻相對來說比較高，拍攝昆蟲也很有挑戰性，除了需要專業設備，也要更專注尋找環境中藏匿的物種。」

過程中，他幾乎每天都會發現未曾記錄到的物種，甚至登上iNat首筆觀察紀錄。「像去年11月，在臺地拍到一隻紅紋黛緣椿象（Dasynus biguttatus），原本只辨識出牠屬於緣蝽亞科，後來經韓國網友＠ wongun 在平臺上協助鑑定，提醒是 iNat 上該物種的第一筆紀錄。」

此 外， 他 也 陸 續 發 現 麗 紋 逐 日 蛾（Epicroesa thiasarcha）、截翅小蠹（Xylosandrus mancus）、糞金花蟲（Chlamisus sp.）等有趣的小昆蟲。有些是國內上傳 iNat 的首筆紀錄，更多則是太魯閣國家公園內的首筆紀錄，「從觀察到這些生物，也是認識及發掘深藏在太魯閣臺地的奧秘。」

太魯閣臺地的四季嬗遞，不僅在遊客眼中流轉，也透過這些觀察紀錄被一一收藏。他也期待未來太魯閣國家公園累積更多昆蟲、翼手目、獨居蜂的觀察紀錄，並和生物多樣性研究所、台灣蝙蝠學會、東華大學、慈濟大學等單位合作推廣公民科學家教育，邀請更多民眾加入園區內蜘蛛、蝙蝠、兩棲類等調查隊伍，一起記錄分享身邊的物種資訊。

如何運用 iNat 踏出第一步？

iNaturalist 是一個免費的線上平臺，先註冊一個帳號吧！拿著手機，拍照、記錄時間和地點、添加觀察筆記、上傳分享，都能一指完成。平時多運用 iNat 的地點探索功能，瀏覽不同區域的觀察紀錄，多閱讀其他用戶的觀察筆記，或參加iNat 的工作坊、研討會。生態觀察需要耐心與好奇心，可能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找到你正在尋找的動植物，也可能發現從未見過的物種，別忘了和大家分享你的發現，這也是激發其他人對生態觀察產生興趣的方法！

海風吹拂，澎湖南方四島的小草們

不同的國家公園，因其氣候與地理環境也產生不同的生態景致。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解說教育科技佐徐嘉偉平時負責澎湖南方四島的植物物侯調查，iNat 也是他充實島嶼植物知識庫的觀察工具。「以前我對木本植物比較得心應手，到海島之後，木本植物很少，但有許多特殊的草本植物，對我來說像是全新領域。」

徐嘉偉以嘉義大學調查集結的《野有蔓草：澎湖南方四島植物圖鑑》為基礎，加上 iNat 輔助。「島嶼生態系是脆弱的系統，如果調查中看到一些特有種、指標物種或保育物種，就比較安心目前島嶼有維持它的組成樣貌。」

徐嘉偉說，過去多是抬頭看樹，來到澎湖南方四島後，更常低頭看草，尤其是匍匐於地生長的小草，「這種反差也很有趣，像一整片的密毛爵床，蹲下來觀察，會覺得它是另一種森林。無論物種大或小，用不同的角度觀看都有不同的趣味。」

徐嘉偉的島嶼植物圖鑑

澎湖決明

低矮灌叢，羽狀複葉，開著黃色小花的澎湖決明（Cassia sophera var. penhuana），是徐嘉偉來到澎湖南方四島很想親眼目睹的物種。「澎湖決明是南方四島很常見的植物，也是只分布在澎湖群島的特有種，尤其在東吉嶼特別多」。

密毛爵床

發現密毛爵床（Justicia procumbens var. hirsuta）也讓他很有成就感。穗狀紫色小花，貼地生長於方山臺地上，才能抵禦強勁海風。「密毛爵床小小一棵，很難找，我在調查時先拍下來，回來再對照圖鑑，每次調查都會多認識幾個物種，慢慢把知識建立起來，有一種發現新世界的感覺」。

臺西大戟

探尋島嶼上的特有種，他總是有一股莫名的熱情，「這些物種在島嶼的生態意義上是很特殊的」。包括每月一次前往西嶼坪嶼調查，近期就觀察到臺西大戟（Chamaesyce taihsiensis），「臺西大戟的族群數量很少，是非常小的草本植物，花朵有點像漏斗狀，iNat 上的特徵拍得很清楚」。

eBird Taiwan，隨身鳥類圖書館

不同於iNat用於觀察所有物種，eBird則是全球愛鳥人的專屬平臺。超過90萬用戶的eBird是全球性的賞鳥資料庫平臺，成立於2015年的eBird Taiwan，也是在中華民國野鳥學會與特生中心（現為生物多樣性研究所）的努力下，克服中文化的挑戰，成為臺灣愛鳥人的賞鳥神器。不僅可查詢全球鳥種的分布地圖、統計數字，探索各區域熱門賞鳥地點，還能透過照片和錄音協助辨識鳥種，或加入每月挑戰，和全球 eBirders 一較高下。

長期推動恆春半島鳥類生態調查的墾丁國家公園，培力社區夥伴運用 eBird 進行長期鳥類監測，至今上傳超過 3,200 筆資料、155 種鳥種，以豐碩的調查結果驚艷國際。其中，後灣社區協會資深解說員陳美茸從2019 年參與鳥類監測種子學員，至今已記錄了63種鳥種。

她笑說在參加培訓前，對鳥類是一張白紙，和一般人一樣只認識麻雀、燕子、老鷹，「進入這個領域後才發現和我想的不一樣！」當時，由墾管處退休技士蔡乙榮協助培訓，每個月帶領學員登龜山，手把手教大家如何觀察辨識，「不是只上一兩次課喔，我們培訓至少 3 年起跳，最後一年還有室內輔導，教我們怎麼分析應用 eBird 的資料。」

訓練眼力和耳力，磨練鳥調基本功

回顧學習鳥類監測的歷程，陳美茸說「看見」和「聽見」是兩大關鍵。「看見」是用肉眼辨識鳥種，「老師不會告訴我們這隻鳥叫什麼名字，他訓練我們用紙筆描繪特徵，鳥喙、腳、尾巴是什麼顏色等等，先回家翻圖鑑，再讓他確認答案」。她笑說剛開始準確率都很低，被老師退回是家常便飯，直到老師確認過的正確 資料才能上傳 eBird。

至於「聽見」是根據鳥鳴辨識鳥種，尤其身在自然環境，往往是先聞其聲，所以訓練聽覺是鳥類調查的必修課。「初學者用聲音辨識鳥種很困難，而且一種鳥可能有好幾種不同的叫聲，所以老師很鼓勵我們常聽 eBird 的錄音檔複習。」

隨著觀察時間累積，陳美茸發現這樣紮實的訓練對後來獨立鳥調非常重要，現在她已可獨立監測作業。「最重要的是留下紀錄，不管拍照技術好不好，一定要拍到鳥，再把聲音錄下來。我們看牠的頭型、嘴型、顏色，大概可以初步確認屬於哪一科，再用 eBird 搜尋品種，進一步確認。」

漫步在龜山步道，陳美茸早已對此處常見的鳥類如數家珍，但她謙虛地說，「無論監測時間多長，人的記憶畢竟是有限的，所以我常用eBird 複習鳥的聲音，也常翻鳥類圖鑑，這是鍛練基本功」。eBird 對她來說就像身邊有一位老師、一座圖書館，「不會有求助無門的感覺。」

結合鳥調和解說，建立人與生態連結

後灣社區的鳥類監測首先鎖定 72 公尺高的龜山。這裡是一覽海景的絕佳場所，來回一趟約 40 分鐘，深受遊客喜愛。後來鳥類監測種子學員增加自主學習，於 2022 年將擁有沙灘、潮間帶和綿密群礁沿岸的後灣海堤列入監測點。「當初是好奇一山一海，監測到的鳥種會不會非常不同，目前大概累積將近 2 年的資料。」

例如來後灣度冬的「陸侯鳥」，在龜山較常觀測到白腹鶇、赤腹鶇、野鴝、極北柳鶯，這些都是後灣海堤看不到的鳥種。還有來此過境的赤腹鷹、游隼、紅隼，也會選擇灌木林、闊葉林較多的龜山棲息。

後灣海堤則可觀測到度冬的「水候鳥」，如太平洋金斑鴴、赤足鷸、磯鷸等。「龜山步道和海堤雖然只隔一座海生館，距離不遠，但在鳥種上確實有差異，牠們選擇的棲息環境的確不同」。尤其這 2 處監測點常有遊客駐足，長期監測也有助於評估人類遊憩活動對鳥類生態的影響。

也因為鳥類監測的機緣，她對野生動植物之於地球生態的重要性有更深刻的體會，「我們在享受自然美景的同時，應該知道自己對自然造成什麼影響，也希望讓遊客知道環境是脆弱的，需要大家一起來保護。」

疫情後重啟國門，國家公園署成立後立即展現豐盛的國際交流成果。2 場國際學術研討會分別聚焦臺灣冰河孑遺山椒魚，並帶來國際最新的保育趨勢與管理策略。然而，保育行動並不限於國家公園與專家學者，你我更是不可或缺的公民力量。運用iNaturalist 和 eBird 等線上平臺，就能為豐富生物多樣性做出貢獻，不要小看每一筆觀察紀錄，它可能都是保育的關鍵拼圖！

作者簡介

黃詩茹

畢業於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現為自由撰稿。邊讀邊寫，寫人物、設計、工藝、空間、一點社會議題，有時也做出文字企劃和出版編輯。願以文字堆疊出一條小徑，通往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