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來源：楊政峰
照片提供：楊政峰

猛禽是生態系食物鏈最頂端的生物，族群個體數量較其他金字塔下層的生物少。因此在野外觀察到的鷹鷲類，大多獨來獨往，就像龍鑾潭棲息的魚鷹，整個潭區僅看到牠有出沒。有些種類像大冠鷲，會出現小群聚集，但在天空同時盤旋的數量也不會超過5隻。一向不喜群居的猛禽，若是屬於季節性移動的候鳥，則會一反習性地大量集結、遷徙，如此我們便能在適當時機觀察到大批猛禽過境的奇景，其中灰面鷲與赤腹鷹便屬此類。

雖然赤腹鷹數量明顯比灰面鷲多，但灰面鷲體型較大，外型威猛挺拔，群飛空中甚為壯觀，是國人耳熟能詳的過境猛禽。灰面鷲繁殖的地方在比較寒冷的西伯利亞阿姆河及烏蘇里江流域，中國大陸東北到河北省以及日本本州北部以南。每年10月，灰面鷲會從繁殖地聚集南飛。臺灣是牠們重要的中繼站。秋天南飛時，沿台灣中央山脈東側飛行，落腳恆春半島過夜、休息，體力恢復後再出海。墾丁國家公園的鷹季活動便在此時節熱烈展開。

南遷的灰面鷲時常於中午過後出現，整個恆春半島都有機會看到牠們盤旋尋找夜棲點的英姿。墾丁國家公園同仁也曾在管理處上空看見大群的灰面鷲鷹群。愈接近10月10日，過境的數量愈多。每年的鷹季盛會「琅橋鷹季」，因此選在接近國慶的週休2日舉辦。由於灰面鷲大多在滿州山區夜棲，歷年活動地點均設置在滿州里德橋附近的農田。這裡有寬闊的稻田，活動正值休耕期，水田變成大片的空地，放置其中的牧草堆，讓兒童玩著滾龍球的遊戲，頗有「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牧野風情。點綴會場的彩旗與鯉魚旗隨風飄揚，就像灰面鷲直衝天際般豪邁。

灰面鷲在墾丁國家公園積極的保育研究與調查之下，每年都可見到穩定數量。活動現場有在地學生、社區推出的表演節目，鷹群並未在意地面上活動的喧鬧，故自沈穩地盤旋，並為了尋找夜棲點愈飛愈低，讓民眾親眼目睹壯觀的「鷹河」景象。活動也搭配民俗、農特產品展售與鷹季相關童玩DIY，是一個結合生態旅遊，寓教於樂的知性活動。

在野生動物保育法立法與墾丁國家公園成立之前，過境的灰面鷲因夜棲的地點是山區的低矮樹枝，常被民眾以燈具照射獵殺。初期只是普通的遊獵與遊戲活動而已，偶爾是為了食用。日本人喜愛鷹類標本，但日本境內法令保護禁止獵捕，當知道臺灣是灰面鷲過境的重要休息站後，遂開出高價向當地民眾收購標本，彰化與恆春半島便頓時成了灰面鷲的殺戮戰場。我曾在「老鷹不老」這篇文章中看過這樣的描述：「製作標本的灰面鷲，眼球必須挖出裝上假眼珠，當時作者看過一戶家庭代工廠，挖出的灰面鷲料眼球堆成一座二米高的小山！」可見當時屠殺數量之多。因此當年「一萬死九千」的順口溜，道盡灰面鷲長途跋涉背負的悲慘命運。

如今在保育機關的保育措施與相關法令的保護下，獵捕灰面鷲已降為少數的個案，飛越過境的社區也以灰面鷲作為生態旅遊的主題之一。由恆春走200號縣道，過了永靖村接近滿州的路旁，蓋了一座賞鷹用的鷹棧。滿州里德村落，則是路燈全做成鷹類展翅的意象，里德社區發展協會也成立生態巡守隊，保護這群過境的嬌客，並以之發展出生態旅遊。

灰面鷲南遷與北返的路徑不同，春季北返時，直接從臺灣西半部往北飛行，落腳在彰化八卦山一帶，於是彰化野鳥學會每年4月初春假期間，便會舉辦另一場生態旅遊盛會：「鷹揚八卦」。八卦山道路規劃完善，視野良好，可自高處一覽起鷹時「鷹龍捲」的美景奇觀。準備出海的灰面鷲自八卦山飛越台中大肚山，我在東海大學唸書時，清明假期前後常跟著野鳥社學長姐到大肚山公墓附近賞鷹，第一次看到涓涓鷹河掛在高空，直覺又興奮又奇妙。而由於牠們北返與南遷的路徑不同，灰面鷲在民間有「南路鷹」與「國慶鳥」兩種俗稱。

從大肚山至墾丁，灰面鷲幾度再相逢，這段長距離辛苦的南來北返，除了讓人讚歎生命的偉大，也衷心祝福牠們一路平安，每年的鷹河能夠持續源遠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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