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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魚徵地的武陵徵地事件

資料提供: 內政部營建署
本文為內政部營建署107年12月出版「為愛出行」書稿節錄P174-P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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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寶魚-櫻花鉤吻鮭
(圖片摘錄「為愛出行」)

農業過度開發,原始森林漸漸消失,櫻花鉤吻鮭棲地深受影響,為了牠們的生存,雪霸國家公園徵收菜園及果園,回復山林原貌。只是,為國寶魚爭地,卻也影響了在這塊土地耕作的農民,國家公園必須展現最大的誠意……

無論從宜蘭還是臺中,想要拜訪櫻花鉤吻鮭的家鄉,都是一段迢迢長途。一路從低海拔闊葉林、暖溫帶闊葉林到中海拔霧林帶,可以看見臺灣垂直分布,多變豐富的林相。然而,這一路也是臺灣高冷蔬菜和溫帶水果的重要產區。宜蘭四季、南山,臺中梨山,農民在這裡開墾多年,公路旁視界所及之處,滿布菜園、果園,直到進入雪霸國家公園境內,道路兩旁始有森林蓊鬱、溪澗奔流的桃花源美景。

上山這一路的景物,正是數十年來臺灣山林開發與保育的縮影,而棲息於此的國寶魚櫻花鉤吻鮭,對於環境的變化,當是冷暖自知,點滴在心……

臺灣櫻花鉤吻鮭物種上的特殊性,是日治時期確立及命名的。日本生物學家發現,大甲溪上游的櫻花鉤吻鮭,和日本北方陸封型的櫻鱒相同,因冰河交替、地殼變動後,遺留在大甲溪上游成為孑遺生物,所以無法像其他鮭魚一樣洄游大海,於是終生生活於淡水溪流中。

民國27年,因櫻花鉤吻鮭在物種上的特殊性,當時日本政府將其列為「天然紀念物」,並投入相關生態研究。根據紀錄,日治時期臺灣櫻花鉤吻鮭的分布,遍及大甲溪上游的合歡溪、南湖溪、司界蘭溪、七家灣溪及有勝溪等溪流,數量之多,據當地原住民耆老表示,兒時他們甚至還有捕撈櫻花鉤吻鮭的經驗。

 瀕危物種的復育之路

光復後的臺灣社會,以經濟開發為主要導向,從平地到高山進入大量開墾時期。中橫開通後,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成立武陵農場,讓開路榮民在高山農場種植高經濟價值的高冷蔬果,在山林裡落地生根。農地慢慢取代森林,經年累月下來導致整個集水區的生態系遭受嚴重破壞,到了民國50到70年代,原本普遍分布大甲溪上游流域的櫻花鉤吻鮭,生存範圍縮減到只剩七家灣溪6、7公里水域,數量只約數百尾。

民國73年,依其重要性被列為「珍貴稀有動物」並加以保護,進行相關復育工作,民國78年,更將櫻花鉤吻鮭公告為「瀕臨絕種保育類野生動物」。直到民國81年成立「雪霸國家公園」,櫻花鉤吻鮭的故鄉—大甲溪上游武陵地區也劃入其中,雪管處便全面正式接手櫻花鉤吻鮭復育工作。

國寶魚-櫻花鉤吻鮭的復育之路(圖片摘錄「為愛出行」)
國寶魚-櫻花鉤吻鮭的復育之路
(圖片摘錄「為愛出行」)

雪霸國家公園成立後,在劃定區域內執行環境、物種、歷史人文等保護,從土壤、水文、森林、昆蟲等不同面向,展開櫻花鉤吻鮭生態研究。研究發現,武陵農場境內的七家灣溪流域,是櫻花鉤吻鮭生存的主要核心區,但一邊又緊鄰著農場內高冷蔬果的農業活動區,因此亟需展開相關就地保育工作。

「就地保育」首要工作,就是讓武陵地區朝「棄耕返林」的目標前進。因為影響櫻花鉤吻鮭生存的最重要條件便是「水質」,而恢復原始森林來涵養水分、過濾水質、遮蔭降溫,是要也是必要,每個環節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緊密關聯。

民國95年的「武陵農場8.1公頃私有土地徵收案」全臺第一例,也是目前唯一一例以保育為目的而徵收的私有土地案例。但是同為政府機構下的退輔會轄下,為何會有私有土地?

 為鮭魚徵地

原來早期退輔會武陵農場擁有的這塊土地,因榮民長期租用而有「公地放領」政策,成為私有土地。然而隨著保育觀念提升,在雪霸國家公園「櫻花鉤吻鮭野生動物保護區」保育研究中顯示,長期農業活動嚴重影響櫻花鉤吻鮭生存空間,不符合國家公園環境保育原則。於是以永續發展為考量,停止這8.1公頃的區域一切農業活動,進而才有徵收事件產生。

民國93年起,雪霸國家公園依《國家公園法》進行「武陵地區私有土地徵收案」,當時的處長林青便多次與財政部國有財產局、退輔會武陵農場、當時的臺中縣政府等相關單位展開研商協調。包含辦理土地徵收公聽會、座談會,商討是否有「以地易地、市價加成」等可能性。

以地易地的提案首先受到否決,原本雪管處希望退輔會能提供其他可用土地作為易地,但雙方經過不斷協商、提報審理後,最後以「無前例可援」打了回票,於是只能從「市價」及「配合徵收獎勵金」補償方向來努力。

由於放領後的私有地可以自由買賣,原有榮民身分的地主已不多,面臨自家土地被徵收,一開始22戶所有權人無一妥協。林青說:「有位叢姓榮民老先生,每次來管理站抗爭都相當激動,甚至自殘捶打自己身體。我身為軍人子弟,看了內心相當不忍,只能以同理心向他委婉勸說。」因為高經濟價值的農業,在當時可是優渥的收入,面臨經濟財產受損,心中難免不平。在徵收抗爭期間,林青多次親往被徵收戶家中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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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地造林,打造櫻花鉤吻鮭之家園
(圖片摘錄「為愛出行」)

即使法令已經公告,多數被徵收戶仍認為:「只要我不領補償金,或許未來還有轉圜的餘地。」就算已在東勢置產沒有在山上生活,在林青前往被徵收戶家中時,大多數民眾態度仍相當堅決,而他也只能以國家公園處長的角色,盡己所能將前因後果詳細說明,告知即使現在不領補償金,這筆金額15年內都可以隨時領取,但只要過了保留年限,款項便會收歸國庫所有,請所有權人好好冷靜思考自身權益。

他說:「其實居民也委屈,財產面臨徵收,經濟、生活都被迫改變,相當無奈。但身為政府機關,也只能傳達在法律允許之下,國家公園管理處願意展現的最大誠意,替他們爭取到最優的徵地補償。」經過多方協調,由原先每平方公尺240元,調高至310元,徵收補償的差額,也由雪霸國家公園經費來支應,甚至提供優先領取的獎勵金,終於民國95年底正式公告通過土地徵收案。

 顧全,徵收後的人事雙全

當時身在武陵的現任武陵管理站主任廖林彥也回憶:「雖然徵收戶只有20幾戶,但在地抗爭在當時很頻繁,也很激烈。常有居民來管理站表達抗議,有丟雞蛋、摔椅子、抬棺拿遺照的,甚至還有拿著農藥潑灑巡山員眼睛……。」

土地徵收只是保育的第一步。土地成功徵收後,雪管處開始整地進行復育造林,但徵地後的3到5年內,仍持續處理各種陳情抗爭。企劃課楊國華課長說: 「有部分不願配合徵收作業的農民,在徵收後隔年仍繼續播種種植,違章建築也堅決不移走、不拆除,這相當於竊占國土,我們可以依《國有財產法》及《建築法》,強制拆除。」

硬碰硬的抗爭一觸即發,雪管處決定強制拆除整地的當天,因怕抗爭激烈,事前還協調了警察單位、救護車、農耕機具、園藝專家等出席,就怕一個不小心雙方擦槍走火引發激烈抗爭。就在怪手啟動的前一刻,不願配合徵收作業的居民總算低頭,出面表示會自行拆除,解除了一場可能引爆的紛爭。

徵地後,林青曾兩度前往榮民家中拜訪,以軍人子弟的立場與對方溝通,並加以勸撫。幾戶有榮民身分的住戶,由退輔會協助安置,其中有位高齡的榮民伯伯,因無其他親友可依靠,由雪管處替他太太爭取了在地工作機會,並請農場提供住處,讓兩位老人家有工作收入,得以留在武陵生活。

除了人的因素複雜難解,廢耕後的土地要如何引領恢復,也是一大考驗。保育課于淑芬課長表示,原始森林的土壤和過度施肥的農地性質大不相同,要在耕地上種植樹木難度很高,除了肥料及農藥影響樹苗生長,耕地土質多礫石,保水度不佳,乾旱期間還需要從有段距離的野溪,設水塔引水灌溉,復育成本極高。在挑選樹種時,研究人員雖選擇武陵地區原生樹種,即使如此,種苗也很難適應這塊過度利用的土地。

 造林非一朝一夕可成

想要大範圍的廢耕地快速成林,于淑芬說:「我們剛開始的計畫是灑種造林,但水源不足,樹苗一直長不起來, 或是一冒出頭就被動物吃掉。後來委託中興大學從武陵農場採種,到惠蓀林場協助培育種苗,等到樹苗長到一定高度再移植過來,造林才略有進度。」

10年樹木,樹木生長速度非蔬果可比擬,因此造林不易,徵地後的幾年內,就曾有居民來廢耕的土地抱怨:「你們不是說要造林?怎麼土地上空蕩蕩、光禿禿的,什麼都有?」等到徵收數年後,對土壤適應較強的樹種如楓香、臺灣蘋果、羅氏鹽膚木生長速度較快才慢慢有樹群形成,而透過每年種植計畫的嘗試、研究,如今土地才略有造林的規模。

廢耕土地漸趨穩定後,森林中開始有哺乳類、鼠類、鳥類前來棲息覓食,其中為數眾多的山羌、山豬,竟也意外成為造林的困難點之一。保育巡查員詹傳宗指著一個又一個的大窟窿說:「這些都是山豬的傑作啦。雜食性的山豬會在地上挖洞取食,樹苗、果實都是他的大餐。而山羌則是喜好取食嫩葉,樹苗葉子一長出來,很快就被吃掉了,根本很難長大。這邊山豬和山羌非常多,如果你晚上來,燈一開,數百隻眼睛發亮同時回頭看著你,好像動物園一樣,可能會嚇到喔。」雖然植樹造林的計畫,趕不上被動物滅株的變化,然而野生動物回來了,也是值得慶幸的生態復育成果。

「棄耕返林」不僅止於被徵收的8.1公頃私有土地,隨著環保、保育意識抬頭,加上高冷蔬果需要投入龐大的人力物力,武陵農場也在當時開始轉型,展開「武陵農場轉型計畫」逐步小範圍廢耕,將農業轉型為觀光遊憩。多年來,武陵農場配合植樹造林達300公頃左右面積,植樹節也會與雪霸國家公園一起舉辦植樹活動,共同肩負環境教育的責任。

漫長的棄耕造林計畫,還給動植物一片淨土,
亦帶來觀光人潮(圖片摘錄「為愛出行」)
漫長的棄耕造林計畫,還給動植物一片淨土,
亦帶來觀光人潮
(圖片摘錄「為愛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