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煙山國家公園，一隻北美紅雀撿起石頭，做出了令人意外的行為
科學進展通常是實驗室或野外多年辛勤工作的結果，但有時候，它們也會意外降臨—特別是當研究人員願意對著一面鏡子長久仔細觀察時。
兩年前一個六月的早晨，天氣晴，在大煙山國家公園的東北角落，傑森·洛夫（Jason Love）和兩位同伴正在整理他們多日背包旅行所需的裝備。這三位科學家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在阿帕拉契步道上的山屋附近設置錄音設備，以捕捉蝙蝠的聲音。
當時，洛夫比其他人提早完成打包，正漫不經心地看著大溪巡邏站(Big Creek Ranger Station)的停車場，這時他發現在約35英尺外，有一隻北美紅雀雄鳥不斷地啄擊白色福特Ford Escape休旅車的後視鏡。紅雀攻擊窗戶和鏡子中的倒影是眾所周知的行為，鳥類學家認為，這是鳥類對抗想像中特別頑強的入侵者所採取的行為，藉此來保衛自己的領域。
洛夫本身是一位賞鳥者，他對鳥類的這種行為並不陌生，甚至覺得很「有趣」，但某個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紅雀每次啄擊後，後視鏡都會發出清晰的「喀啦」聲，接著紅雀會俯衝到地面，再飛回鏡子前。
洛夫說：「當我用望遠鏡仔細觀察時，發現牠會叼起碎石子，用那些石頭來攻擊鏡子裡的倒影，」「我當下便知道，這個情況很特別。」
洛夫是高地生物站（Highlands Biological Station）的副主任，該機構隸屬於西卡羅來納大學，專門從事研究和環境教育工作。他立刻向同事們招手示意，包括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的大學生羅姆·斯坦內克（Rom Stanek），以及高地生物站的研究助理瑞根·賈勒特（Reagan Jarrett）。那隻紅雀距離太遠，用手機拍攝的效果不佳，但斯坦內克剛好攜帶高品質相機，團隊因此能夠捕捉到這隻鳥數分鐘的奇特行為。（洛夫曾想保護車輛免受這隻鳥類的破壞，但他們手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蓋住鏡子，而且他認為驅趕紅雀應該無濟於事。「牠可能只會再回來，」他說。）
在觀察紅雀敲打鏡子大約25分鐘後，三人必須離開去與登山接駁司機會合，但洛夫已經在思考如何描述這個事件，寫成一篇有趣的學術論文。離開時，紅雀仍在持續敲擊。誰也不知道這隻豔紅色的小雀鳥在洛夫注意到之前已經敲擊了多久，以及後來又持續了多長時間，但哲學家尼采的名言或許早已經為了這隻遭遇挫敗的紅雀下了註解─「你能遇到的最糟糕的敵人永遠是你自己」。
《動物工具行為》一書修訂版的主要作者羅伯特·舒梅克（Robert Shumaker）表示，長久以來，工具使用被視為人類特有的能力。「過去人們假設沒有動物會使用工具，」舒梅克說。「然後，黑猩猩打破了這個迷思。」靈長類動物比任何其他動物更頻繁、更多樣化地使用工具，但舒梅克和共同作者記錄了各種生物使用工具的驚人例子。從雌性挖掘蜂使用鵝卵石壓實其巢入口周圍的土壤，到條紋章魚用椰子殼的兩半組裝庇護所。舒梅克表示：「大多數人認為必須要有手才能使用工具，這與事實絕對不相符，」「我們看到各種沒有手的物種都會使用工具，鳥類可能是最戲劇性的例子。」
在會使用工具的鳥類中，烏鴉受到研究人員的高度關注，例如，新喀里多尼亞烏鴉會將樹枝或莖的末端製作成小鉤子，用來把獵物從藏身處勾出來。人們很容易會假設，動物使用工具是高等認知能力的表現，但舒梅克指出這種關聯並不總是存在。例如，沒有證據顯示寄居蟹在撿起貝殼保護自己時展現出複雜的思維。舒梅克說：「你永遠無法直接檢視思考或智慧，因為它們是看不見的。」
洛夫深入研究相關科學文獻，想確認他所目睹的是否確實是新穎的行為。除了1940年代一篇記錄「蟻浴」行為的論文外，他沒有找到其他紅雀使用工具的例子——該論文中鳥類將螞蟻塗抹在羽毛上，螞蟻在此情況下是的「工具」——他們可能利用昆蟲的蟻酸來防治寄生蟲。
洛夫提交論文初稿後，審查者建議他將研究範圍擴大，納入社群媒體上發布的相關行為。因此洛夫、斯坦內克和賈勒特花費「許多小時」在YouTube和Google上搜尋紅雀和其他鳥類與鏡子戰鬥或攻擊鏡子的影片。洛夫說：「你很容易就會深陷其中。」
在剔除偶爾出現的聖路易紅雀隊吉祥物相關誤判影片，及過於模糊的影片後，他們只找到兩段影片，即紅雀在與對手或鏡子對峙時叼著某種物件，但並未使用該物體（其中一個是脆弱小枝，另一個看似向日葵種子）來攻擊任何東西。團隊也找到了一些其他鳥類在攻擊行為中使用工具的影片，包括烏鴉向狗丟石頭的影片。根據已知資訊，洛夫表示：「這對任何鳥類來說都是相當罕見的行為。」
洛夫、斯坦內克和賈勒特共同撰寫並最近在《威爾遜鳥類學期刊》發表的論文最終版本也指出，來自步道、監控或智慧型手機相機的內容網路貼文—經過嚴格科學評估後—可能有助於了解某些動物行為的普遍程度。「科學家對所有等待發現的資料都感到興奮難耐」他說。
至於那隻大煙山紅雀與自己史詩般的戰鬥如何結束不得而知。也許車主將車開走了，把鳥兒惱人的對手一併帶走，或者紅雀最終敲破了鏡子，要麼消除了倒影，要麼如洛夫推測的，出現了「兩個自己，讓牠更生氣」。無論如何，當他們三天後回到護林站停車場時，車輛和紅雀都已消失無蹤。
舒梅克表示，洛夫的論文可能會促使行為生態學家更仔細觀察一個他們可能忽略的常見物種。他表示：「如果紅雀和類似鳥類還有更多未被記錄的行為，我不會感到意外。」
對洛夫來說，紅雀的發現激勵他在使用賞鳥應用程式記錄發現物種的同時，也要關注鳥類的行為表現。他說：「以後我花長一點的時間觀察鳥類，看看牠們究竟在做什麼，」或許，他可能會再次發現值得撰寫學術論文的行為。
洛夫說：「我們計劃今年夏天再次造訪該步道」「所以我會很仔細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