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文 ∕連欣華
圖片提供∕雪霸國家公園
攝影∕古少麒
 
2008年4月19日，在美國德州第41屆休士頓國際影展的頒獎典禮上，陳文彬導演從主持人手中接下該影展紀錄片最高榮譽白金獎。當主持人問：「Where are you from ？」陳導演語帶激動地回答：「I come from Taiwan.」。在此同時，這部記載著泰雅族人文化智慧、遷徙流轉的時代刻痕，也從此深烙於世界舞台，大放其異彩。
 
在「誕生」裡遇見千年之憶
 
長久以來泰雅族人以山為依憑，雖然在不同的山嶺上各居其所，但在與山林的互相依存中發展出了許多生活智慧與文化。從雪霸國家公園的委託開始，歷經籌劃、考察、溝通、拍攝等磨合，在工作團隊耗時2年的努力下，《泰雅千年》終在為了保存及推廣泰雅民族的文化紀錄契機下誕生。
 
除了在籌備企劃上的審慎，所參與的工作團隊亦可顯現雪霸國家公園對此片的重視。受委託的吾鄉工作坊盧思岳執行長集結泰雅族導演比令．亞布、泰雅族作家瓦歷斯．諾幹、原住民主題漫畫家邱若龍，以及曾入圍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導演陳文彬和靜宜大學南島民族研究中心林益仁主任率領的研究團隊，結合眾家精英的專業與付出，協力完成備受矚目的《泰雅千年》。

 
「鎮西堡」並非真正的碉城或堡壘，而是以古泰雅語的音譯而來，其中所蘊涵的意義是：「當太陽昇起時，第一個照耀的地方」。在林益仁主任及其所帶領的研究團隊歷時半年的田野調查下，終以有著這美麗意境的鎮西堡部落為拍攝與搭建傳統部落的場景。陳文彬導演並效法小川紳介（日本知名紀錄片工作者），邀集當地鎮西堡、新光以及司馬庫斯3部落的泰雅族人一同參與搭建與演出，讓他們不再只是以往的受訪對象，而能成為影片的核心，亦全程投入籌拍的工程與製作。雪霸國家公園為呈現不同以往原住民文化影片的紀錄片方式，亦嚴格的要求製作單位以劇情片的風格呈現。陳導演期望能藉由拍片過程建立族群間的關係與連繫，並從中體會泰雅族的真實文化內涵與意義。
 
像是乘著時光機飛梭回遠古時代，身穿傳統服飾的族人們截取自然中的竹林樹木為建材，所有一草一木的搭建與重現都是根據部落裡耆老的經驗傳授。謹遵著最原始自然的考究下，在語言與各種風俗習慣的要求上都十分嚴謹，除了安排一連串專業的肢體訓練，讓已慣於都市化的孩子赤腳拍戲的細部原則也十分堅持；泰雅族人則利用他們熟練的技巧在短時間內將部落搭建完成，並使其於日後能留存為部落文化的公共財產，帶動傳承與產業脈動。

 
「整個拍片過程中，『溝通』要算是最大的挑戰之處。由於每個族系語言發音不一，往往花了很多時間停下來討論，光是在語言的探究上，就將近用了比平常劇組多出3 倍的時間。」陳導演娓娓說道。不同於以往紀錄片的操作模式，執行者可以自行掌控整體的運鏡或構想，為了能有良好的品質，多元角色間的團隊溝通自然是最重要的。擔任顧問的瓦歷斯．諾幹在拍攝之初，便以其作家特有的細膩及敏銳，不斷地提醒工作團隊中不同民族間的認知與協調，他認為先建立起有共識的溝通，才能促進日後的拍攝順暢。陳導演亦摒棄制式的邏輯概念，在磨合中用順應自然的方式取得最和諧的認同。
 
從籌備到完成，所經歷的衝突、挫折、對立與感動激盪起各種不同的火花，這中間的過程本身就是一部精彩的紀錄片。對他們而言，這不僅僅是一部傳奇性的故事，更重要的是學習到不同文化間的思考性與各種技術，以及相容與尊重。透過影片的保存與傳達性，讓後代可以回憶起祖先的開創與文化紀錄，進而珍藏這可貴的歷史價值與傳統的人文精神，是這部影片最深處的企盼與收穫。

 
從「遷徙」中步出古今之路
 
「泰雅的孩子們啊，居住的空間已不夠，我們要順著河流，越過山獄，那裡有美麗的地方……」悠揚的聲音響起，圍繞於蒼翠的山谷間，清澈的水潺潺地迴流於土地，也流動在泰雅族人遷徙的足下。
 
深藏雲海的大霸尖山，以其廣闊雄偉之姿揭開《泰雅千年》的序幕。結實纍纍的小米田下，隱藏的卻是土地利用不足的無奈。於是接受著祖先在夢中的指示，Buta舉家遷移，翻山越嶺為族人覓得適當的居住地，為感念其功勞，遂以Buta 來為其地命名。
 
祖先在遷移中的每一足印，在耆老傳授的搭建與文史過程中逐漸被憶起，族人們透過此次的參與，真正體驗到祖先在過去生活中的艱辛，重新拾起漸漸式微的古老傳統與記憶。宛如片中吟唱著的「將祖先們的背帶重新編織起來，將生鏽的心靈重新磨亮起來。」《泰雅千年》所擁有的不僅是得獎的殊榮，在泰雅族人的眼中，真正無可取代的價值應是能在這次的經驗中看到一段傳承脈動的深刻紀錄，以及與山林共存合一的生命守護與智慧，從而探索內心對Gaga 的敬仰與因時制宜的依奉。

 
以Gaga 追溯祖先之靈
 
在《泰雅千年》的片段中，當得知Buta 尋定新居所時，部落長老將酒揮灑於地上，跟祖靈進行虔誠的溝通後，才繼續帶領族人前往移動。
 
Gaga 是泰雅族祖先經由古老的智慧與習俗所規範制定的。如同現今的法律，藉由族人在共同遵守中實踐對祖靈的敬意。Gaga 代表一切規範的統稱，在泰雅族的日常生活中使用範圍非常廣泛，從文化風俗、命名、生活、結親、生育、喪葬等，幾乎人生的生老病死都囊括其中。在古老的沿革上，若有人犯罪或生病，都會牽連著整個村落的懲治。藉由巫師的占卜與求問，找出觸犯神禁的「補償」方式，來穩定全村的安寧與豐收。泰雅族人並以彩虹為「神靈之橋」的象徵，在Gaga 的各種制定下，使族人能在心中自守應有的本份和行為，以期死後能通過彩虹橋為至上之依歸。
 
泰雅族人的勤奮來自神秘的古老神話。傳說本來能輕鬆獲得飽足的族人，在因貪婪的驅使而觸犯禁律的結果下，變成得靠自己的力量才能得到收穫。而在原始的狩獵本性上，也有著他們獨特的神話，例如他們認為黑熊是森林的守護者，除非特殊情況，否則不會任意傷害。泰雅族人亦認為生前所捕獲的獵物到靈界後會變成好朋友，一起在另個世界過著極樂生活。
 
在這些神秘又美麗的傳說下，顯現的是祖先的苦心與智慧，他們期望能透過習俗與規範的牽制，讓人可以發自內心對自我或他人彼此尊重，建立安樂祥和的社會，實現Gaga 真正的內涵與想望。

 
自「今世」裡眺望遠史之跡
 
「在山裡面才能真正體會什麼是人的生活。」經日新月異的都市衝擊，當踏入山林的無塵淨土，不論是重返的族人或訪客，都重新找回身心靈上最原始的純淨自然。雪管處除以精湛動人的紀錄片描寫泰雅族人的故事，更籌劃了「泰雅文化裝飾藝術特展」，以織布機為展場設計概念，別出心裁，即日起至9月30日，有興趣的民眾可以前往雪管處參觀。
 
如同字面上亙久的定義， 《 泰雅千年》所傳達的不僅是一部紀錄的產生或定位，而是從人文中去理解土地，在文化的交替中去喚回祖先蓽路藍縷的開創與記憶。讓後世在安穩的生活中也可以有飲水思源般的珍惜，進而能推己及人的延續，這才是「泰雅千年」實質的珍貴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