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稿Interview& text/藍嘉俊Chia-chun Lan
圖片提供Photo provided/雪管處‧海管處‧林芳榮
翻譯Translator/張詩白
人類探索其他星球有無生命,首先觀察的是什麼?沒錯,就是看上面有沒有水。相對的,我們的地球表面有70%為海洋所覆蓋,是一個藍色的水球,在宇宙中,不但美麗迷人,更孕育展現了無比的生機。非常神奇的,人體中水所佔的比例,也是70%。
水是生命的發源地,地球上最早的生命,來自於35億年前的海洋,經過漫長的演化,有些物種繼續留在海洋或溪流中,有些則逐漸往陸地移動,成為兩棲類或陸地生物。不只人類,哺乳類胚胎時期位於子宮,就是在一個被羊水包圍的環境中長大。扣除掉鹽,深海的成分與羊水非常類似——孕育我們的子宮本身就是一個海洋!
人類雖在陸地上活動,但仍需傍水而居。中國(黃河)、印度(恆河)、埃及(尼羅河)與巴比倫(幼發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等四大文明古國的發源,都和河流有密切關係。即使是在深山裡活動的原住民,也要有他們的水源地。
人類脫離充滿羊水的母體後,仍需要水才能存活。水不但孕育生命,也支持生命,對其他生物,也是如此。生命起始於海洋,部分往陸地發展,依據物種特性,在不同的海拔、不同的環境,找到適合自己的棲息之所,這些生物依賴水的程度或許有差別,但都無法完全離開水。
海洋裡到處都是生命,由淺而深,表、中、底各層的生物分佈都不一樣。越底層,生物的活動範圍越小;越接近表層,活動範圍就越廣。在海洋中,珊瑚礁是極具代表性的生態系,其環境條件為淺水域、暖水溫、日照充足與水質清澈,多分布在南北緯25度之內的熱帶海域,因為生物量高、物種豐富,有「海洋的熱帶雨林之稱 」。由於水質清澈,容易觀察到有許多色彩鮮豔的魚類和無脊椎動物,是體驗海洋生態之美很好的選擇。但是珊瑚礁也是環境脆弱的地方,太高或太低的水溫,都會造成珊瑚礁的白化現象。
上圖:溪流與蒼鷹/林芳榮攝
一般來說,不同區域的交界地帶,生態就會非常豐富。如溪流與海洋交接的河口部分,水陸交界的溼地、潮間帶等。以河口為例,因具有淡水與鹹水的中間性質,不但生長植物多樣,也是蝦、蟹、貝類及幼魚的良好棲所,同時吸引眾多過境候鳥覓食,形成了一個複雜的生態系。其中,紅樹林就頗具代表性。
往溪流的中、上游走,水溫越來越低,每段的環境都一不樣,旁邊的植相不同,當然水中的生物也不同。以雪霸國家公園的七家灣溪為例,平均的溫度約16度左右,有國寶魚之稱的櫻花鉤吻鮭,只能生長在這種清冷乾淨的環境中,牠對棲地條件的要求極為嚴苛。相對的,吳郭魚的適應能力就非常強,如果連吳郭魚都活不了,就表示這裡的水污染已經很嚴重了。觀察指標物種,就知道環境哪裡出了問題。
台灣雖然面積不大,但水中生物卻很有看頭。由於地理位置之故,台灣的東海岸有較溫暖、向北流的黑潮,西岸有低溫、向南流的親潮,冷、暖海流交會混合處,魚種豐富多樣。配合不同的潮流溫度與繁殖期,大量出現的魚種,還形成了所謂的飛魚季、鮪魚季、烏魚季。台灣四面環海,東海沿岸深而垂直,西海岸多沙泥淺灘,南岸則有珊瑚礁,繞一圈,可看到不同的景觀與生態系。再以溪流而言,因為地形及腹地的關係,特徵是長度短、坡度大。從海平面到3,000公尺,因為垂直差異大,往往一條河流的上、中、下游,分別就是不同的海拔,這意味著在很短的距離內,就可以看到明顯的物種變化。

體驗生態美之餘,也要意識到人類開發掠奪帶來的破壞。溪流與海洋是一體的,她容納萬物,展現生物界最珍貴的多樣性,並呈現一種動態的平衡。大海是所有生命共同的母親,人類和其他生物一樣,來自於斯,受其滋養,只是因為演化而呈現不同的生命樣貌。既然共同生活這個大環境下,我們就應尊重彼此的差異及存在的事實,了解萬物「同中存異,異中存同」的道理,對不同的物種,抱持謙卑、保護的態度。
生物與環境是一個相互依存的整體關係,這是大自然的法則,讓我們在母親的懷抱下,好好和諧共存吧!

張崑雄教授小檔案
東京大學農學博士(專攻海洋生態資源永續利用)。先後工作於台灣大學與中央研究院,曾擔任中山大學海洋生物研究所所長、海洋資源學系系主任及海洋科學學院院長等職,是國內海洋生態研究上先驅型的人物。除了學術上育人無數外,亦協助政府進行各項相關公共事務(之整合),並藉由溪流環境協會、自然與生態攝影學會的成立,積極推動生態保育觀念。
上圖:綠意盎然的七家灣溪/雪管處提供‧俞錚皞攝
右圖:台灣櫻花鉤吻鮭/雪管處提供‧王慶華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