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紫斑蝶密碼的專業精神
專訪蝴蝶保育先鋒陳建志教授
採訪撰稿：桂竹君Kuei chu-chun
照片提供：陳建志 Chen Chien-Chih 副教授
星辰般的紫斑蝶
有著蝴蝶王國美稱的台灣，近年來，卻有許多民眾不了解蝴蝶這類生物。而2007年的清明節返鄉潮前夕，保育人士在中二高上設置「生物廊道」，幫助紫斑蝶平安返鄉的新聞，喚醒了台灣蝴蝶生態保育的重視。
然而，何謂紫斑蝶？蝴蝶在一般人印象中不都是在草原上、花園中飛舞，怎會有成群的蝴蝶飛越在中二高上空？美麗蝴蝶要飛向何方？這些令人好奇的疑問，也引起對蝴蝶著迷的專業人士研究的興趣，期待能夠解開謎團。
先來認識會認路的紫斑蝶吧。台灣首隻被命名的紫斑蝶叫「斯氏紫斑蝶」Euploea sylvester swinhoei Wallace，是1866年英國領事館外交官兼駐華在台領事－斯文豪氏（Robert Swinhoei），在台灣各地採蝶後送回英國鑑定命名。
然而，台灣的紫斑蝶不只有這一種，台北市立教育大學自然科學教育系陳建志教授，長久以來關注於蝴蝶生態保護的他表示，這4種在臺灣各地常見的越冬紫斑蝶，全是屬於斑蝶亞科Danainae中紫斑蝶族Euploeini，分別是小紫斑蝶(Euploea tulliolus koxinga Fruhstorfer)、斯氏紫斑蝶(Euploea sylvester swinhoei Wallace & Moore)、 端 紫 斑 蝶(Euploea mulciber barsine Fruhstorfer)、 圓 翅 紫 斑 蝶(Euploea eunice hobosoni Butler)。
紫斑蝶相較於其他蝴蝶只有短短幾個星期的壽命，牠們可存活長達數個月之久，共同特徵是前翅背面紫色，蝶翼上鱗片在揮舞翅膀時，會因為陽光折射角?的?同，而呈現出或淡紫、豔紫、或??的紫色光澤，在陽光下飛舞的姿態，相當美麗。
台灣民眾所熟知的紫蝶幽谷多在高雄、屏東和台東一帶，冬天時聚集了大量以紫斑蝶為主的蝶兒，前往越冬，研究者可從牠們聚集的地點，推敲出越冬路線。像在2004年春夏季間，苗栗竹南濱海地區發現了為數眾多的斯氏紫斑蝶蛹，這裡是斯氏紫斑蝶的繁殖棲地。而台灣蝴蝶保育學會於2004年9月開始展開一系列的「紫蝶返鄉計劃」，更讓紫斑蝶移動路線之謎逐漸成為大家關心的議題。
上圖：大量紫斑蝶由北往南飛越塔塔加鞍部/陳建志提供
紫斑蝶的生態奇景
紫蝶幽谷泛指紫斑蝶大量聚集越冬的山谷。一般將蝴蝶聚集的山谷或者森林稱之為「蝴蝶谷」，大量蝴蝶飛行所形成壯觀的整條蝴蝶帶狀，稱為「蝶道」，而蝴蝶飛行經過短暫停留的山谷則稱「蝶道型蝴蝶谷」。「烏來南勢溪河床青帶鳳蝶類的聚集，是蝶道型蝴蝶谷的典型代表，如果是群聚許多越冬的蝴蝶，則稱為『越冬型蝴蝶谷』，另外還有一種能提供成蝶蜜源植物及幼蟲寄主食物的『生態型蝴蝶谷』。」陳博士說明著。
1971年，有學者發現成千上萬的紫斑蝶，在冬季時會聚集在背風處的山谷中避寒，而在1975年，美洲地區首度發現帝王斑蝶（Danaus plexippus）群聚墨西哥山谷越冬的現象，這些帝王斑蝶是遠度千里，由遙遠的加拿大飛行超過4千公里來到墨西哥，墨西哥人遂將帝王斑蝶谷視為重要國寶，於1987年宣布帝王斑蝶越冬棲地為生態保護區。
相較於國際上對紫斑蝶棲息地的保護與重視，台灣的紫蝶幽谷亦具備這樣的保育及研究價值。每年9至12月，台灣多處發現紫斑蝶向南飛舞的動人蝶影，陳建志教授表示，研究至今已可明顯指出，低溫期台灣地區的紫斑蝶確實有往南移動現象，只是移動路線始終是個謎，是否每年都往固定方向及山谷移動，也尚未有確實足夠的數據來證實。
為了能夠解析紫斑蝶的移動路徑和緣由，許多民間團體和賞蝶民眾熱心加入義工行列，為紫斑蝶進行標放和追蹤紀錄的工作。而陳建志教授也針對標放蝴蝶一事表示，非受過專業訓練且納入管理系統的一般民眾，請勿擅自進行標放的動作，陳博士的嚴謹態度，顯示出紫斑蝶標放動作極具專業性。
什麼是紫蝶幽谷？所謂的蝶道又是什麼？為什麼紫斑蝶要南北奔波？什麼又是越冬型蝶谷？對於紫斑蝶的神祕生態，陳建志教授用「生態奇景」來形容。
右上圖：位於茂林的紫斑蝶解說牌/林柏昌攝
右下圖：大武地區浸水營古道紫斑蝶聚集越東的棲地/陳建志提供
蝴蝶密碼大解密
為了研究紫斑蝶的生態需累計樣本數量，利用蝴蝶數量、蝶種比率、再捕獲率等的科學計算，來作延伸推論。所以使用的方法就是標記，在紫斑蝶的後翅上以油性的簽字筆寫下代表許多意義的英文代號（此為具系統管理程序的編號），加上標記日期和序號等等的數字，然後讓蝴蝶再回到蝶群中繼續未完成的旅程。
藉由再度捕獲已標放的蝴蝶，從蝴蝶翅膀上的標放記號得知這隻蝴蝶原本所在地點及再捕獲位置，進行紀錄及分析研究，希望能藉此找出蝴蝶的移動路徑、方向性和棲息地，如此在蝴蝶翅膀上標記一串密碼加上神秘未解的移動狀態，也就形成了「蝴蝶密碼」這名詞。
蝴蝶身小體弱，所以在執行標放任務時，首要鐵律就是「不傷害蝴蝶」。如果為了要做標放動作導致蝴蝶斷翅或受傷，就完全失去保育意義，所以，陳建志教授一再呼籲，沒有受過標放訓練的民眾，不要隨意捕捉蝴蝶進行標放，否則這樣的行為可能造成蝴蝶的另一種傷害。
蝴蝶密碼標放的學問很大，蝴蝶是很敏感的動物，不尋常且突然的刺激，皆會讓蝴蝶反射性的不規則飛行，所以捕蝶網要平順的「橫向揮網」，而不能像電影或卡通裡面一樣，從上而下或著漫天亂揮，否則會讓蝴蝶翅膀折損。
捕捉蝴蝶時也不宜猛抓翅膀，正確姿勢是以手指輕觸蝴蝶胸部或翅膀基部，然後將蝴蝶安置在紀錄板上，一隻手指頭輕壓胸部及後翅基部加以固定後，再開始進行標記。
標放的蝶種也有專業是台灣產6種青斑蝶類及4種紫斑蝶類為主，非目標蝶種千萬不要任意捕捉標放，如果看到蝴蝶都先抓下來再說，反而會造成濫捕濫標的亂象，不但傷害到蝴蝶，也會擾亂研究的進行。
進行蝴蝶標記時，需同時將該蝴蝶蝶種、性別、行為、新鮮度、前翅長以及其飛行方向記錄於標放表格，日後捕捉到標放蝴蝶，才能追蹤到最確實的狀況。
右上圖：台東大溪的紫斑蝶越冬族群/陳建志提供
愛護紫斑蝶的真諦
陳建志教授受訪時再三強調，介紹標放程序不是要鼓勵民眾學習，而是要讓民眾清楚了解標放過程的專業性及困難點，例如在標放過程中首先一定要先捕捉到蝴蝶，有些人就會想到既然要標放，不如抓多一點，一次標完不是較方便，且蝴蝶數量也較多，對於研究是不是比較有助益?
其實，這樣的觀念是錯誤的。因捕蝶網在天空揮舞來回揮網時，會讓蝴蝶受到驚嚇而在網內竄逃，困在網子裡的蝴蝶越多，傷害越大，且大量的蝴蝶還需放到觀察帳裡，一隻隻抓出來標記，標記時有數十隻蝴蝶在帳子裡掙扎飛舞，是非常不適當的行為。
陳建志教授表示，最理想的狀況是一次掃網捕捉到的蝴蝶，立刻標記清楚然後就馬上放掉，動作要快也要輕柔，花費時間越短越好，這樣做雖然要花費更多的研究時間，但是愛蝶就不要傷害蝶，雖然渴望解開蝴蝶越冬遷徙的真相，但保育仍要放在第一位。
陳建志教授小檔案
台北市立教育大學自然科學教育學系副教授、台灣大學的植物病蟲害所昆蟲組博士，專長為動物學、昆蟲學、生態保育、自然科學教育等，致力於各種動植物和昆蟲等保育活動，為台灣蝴蝶研究的權威之一。
最後，陳建志教授說到，對於政府相關單位提出保育措施，讓研究工作者十分欣慰，透過媒體報導讓民眾開始關心紫斑蝶的生態問題，確實具有正面意義。但研究過程中還是有許多專業考量，例如在高速公路上架設人工紫外線燈網，營要一條「生物廊道」，幫紫斑蝶過馬路的立意雖美善，但紫斑蝶的遷徙尚未真正確定路徑和方向，而且白天陽光普照，紫斑蝶要辨識人工紫外線燈網有困難，而晚上紫斑蝶已休息，也會失去引導的功能。
因此，無論是生態保護區的建立或保育措施，還是希望相關單位與專業人士商討，經過確實評估及討論，再結合政府的相關措施及媒體的正確報導，才能夠讓民眾有正確的保育觀念，而不會花了大錢卻事倍功半，甚至誤導民眾成為生態環境的破壞者。
左上圖：捕蟲網採集飛越塔塔加鞍部的紫斑蝶/陳建志提供
右上圖：圍網無法完全防止紫斑蝶飛入高速公路/陳建志提供
下圖：標放同時一面為小朋友解說標放的意義/陳建志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