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年在玉山國家公園服務，雖對於園區中的生態景物已相當熟識，但大自然的轉變往往來得太快，氣候變遷、人類活動或動植物為適應環境的自行演化，許多自然異象的發生，常會因為輕忽而導致無法掌控的局面。2008年時，塔塔加地區曾上演一場臺灣赤楊與赤楊金花蟲的生態之戰，在追蹤調查的過程中，將可帶來哪些省思？

落葉異象 臺灣赤楊的危機

臺灣赤楊，別稱臺灣榿木，原產地是臺灣，主要分布在全島中海拔山區，形成臺灣最優勢的落葉純林。屬陽性植物，對環境的適應力強，在乾燥或土質貧瘠之處生長良好，喜歡在向陽坡面之崩塌地或河床生長，在新闢建之公路或開發地區生長茂盛。用途廣泛可為家庭植觀賞植物、作防風、造林和水土保持之用，木材可作紙漿，亦可栽培香菇或白木耳，也具備藥用功能，可治療外傷能清熱降火。

臺灣赤楊雖較少受人提起，但它總會默默地在貧瘠、崩落、毀壞之地穩定山林。八八風災肆虐後，可見及臺灣赤楊的身影悄悄地飄進崩塌區域，迅速布滿山林，協助大地復育。

臺灣赤楊高可達20公尺，樹幹筆直，樹皮呈灰褐色，老時常片狀剝落。根部有根瘤菌。 葉互生，卵或長橢圓形，細鋸齒緣，長約10公分。花屬單性，雌雄同株；雄花為葇荑花序；雌花則成密穗狀花序，暗紅色。果呈毬果狀，由整個雌花序發育而成，長約2公分，小堅果扁平，有狹翅。在新中橫地區於公路112公里處開始到塔塔加沿線都有分布，目前是新中橫沿線坍方區或公路旁為主要優勢物種。

• 上　圖：台灣赤楊與赤楊金花蟲的生態之爭，帶給人們珍愛萬物的另一層省思。

2008年5月初，筆者行車經過玉山國家公園塔塔加一帶，對於窗外的落葉景象感到有些疑惑，由於此區並無5月落葉的植物，而且葉子落得嚇人。根據樹幹以及生長位置來觀察，判定其產生大量落葉情形的是臺灣赤楊，但由於5月應是臺灣赤楊鬱鬱蔥葱、萌芽長葉的季節，所以這樣反常的現象，讓人十分憂心。

監測 蟲蟲危機

仔細察看掉落路旁、護欄上的葉片，發現葉片上布滿蠕動的小蟲，數量多到只要風吹過，樹上的蟲子就會掉到衣服上。趕緊將被幾乎被蟲啃盡的葉脈拍下，進行相關的查證，查出了罪魁禍首是赤楊金花蟲。

確認後，除持續觀察園區臺灣赤楊的受害情形，每兩週系統性地收集森林凋落物( 含落葉) 的相關資料，也一邊詢問山友其他地區的危害情形，整理調查出臺灣可能遭受赤楊金花蟲的危害區域：塔塔加地區包含新中橫公路、楠梓仙溪區域、沙里仙溪區域、玉山西峰東側山麓及溪谷、陳有蘭溪區域、神木溪區域與阿里山公路；其他地區則有南湖大山區域、中橫公路與合歡山區域。

初步的探查資料與範圍擬訂後，追蹤計劃則可開始展開。

展開追蹤

赤楊金花蟲為臺灣赤楊重要害蟲之一，幼蟲及成蟲皆以赤楊之嫩葉及頂梢為食，尤其在苗圃及初植地區，幾乎所有葉片皆受其害。赤楊金花蟲的成蟲體型為橢圓形，背面呈美麗之金綠色，雄蟲平均體長為6.3公厘，雌蟲為7.7公厘，壽命約為一個月。每一雌蟲平均一生可產約170到 270粒卵，可見其強大的繁衍能力。

2008年5月中，臺灣赤楊的受害範圍，已由最初的新中橫台21線國家公園範圍內119公里到132公里界碑附近擴散至138公里，顯示災情由下而上發展，路面、石牆與赤楊下方植被皆為赤楊金花蟲所占據。觀察臺灣赤楊外觀情形則為：葉子逐漸轉變成褐色，之後整棵樹開始落葉，也發現樹幹疑似有枯萎情形，而蟲害區域多以坍方處為主。至5月底時，較低海拔的新中橫公路114公里處也有赤楊受危害情形，高處的危害區域則已接近公路140公里處，塔塔加地區也發現有赤楊金花蟲的成蟲出現。

• 上左圖：臺灣赤楊葉片上所布滿的蠕動小蟲，即是赤楊金花蟲。
• 上右圖：赤楊金花蟲成蟲，外觀豔亮。

2008年6月時，整個山區都遭受赤楊金花蟲肆虐，新中橫公路沿線、阿里山公路沿線、陳有蘭溪流域、楠梓仙溪流域、神木溪流域...原以為只有山稜東側會發生，然而山林「全軍覆沒」的情形令人耽憂。慶幸的是，臺灣赤楊的發芽情形後來有好轉的跡象，雖沒能發現赤楊金花蟲是否有天敵，還好亦無啃食其他樹種的跡象。

2008年7月，新中橫沿線119k 開始至塔塔加遊憩區的臺灣赤楊已逐漸復甦並脫離落葉乾枯的形態，與赤楊金花蟲的生態之爭，幸好沒有落得慘敗的下場。

2008至2011年之間也不經意觀察沿線的臺灣赤楊植群狀況，有看到赤楊金花蟲活動，但是數量不多，沒有當年大發生的狀況，也沒有區域擴散的落葉現象。現今新中橫兩旁的臺灣赤楊依然茂密，其茂盛的生命力不僅抓住了土石，也抓住整片山林，讓飛禽走獸得以安然嬉戲覓食。

自然無原則 珍惜是準則

臺灣赤楊是一種強勢的植物( 又稱為先驅物種)，易在新生地或坍塌及公路旁生長，在早期的山林生活

中，是人類生活上常使用的植物種類；居家使用的薪材、築屋使用的樑柱與支架、增加土地肥力的氮肥、動物的食糧與懸崖的跳板等，用途甚多。

臺灣山區的中海拔是赤楊分布的區域，生長從未遭受威脅，因此臺灣赤楊總能給人生生不息的意象。經此可感受到凡事無定數，許多自然現象並沒有絕對的生存依據或準則。

從最初發現枯枝落葉的異象，再找出是赤楊金花蟲作祟，接著從新中橫散布成全面性的蔓延，甚至臺灣島有赤楊的地方都遭啃食。人們常忽略周遭出現的景物，認為這些狀況應該都可以在掌握之中，常常只顧著放眼未來，也養成捨近求遠的思考模式，疏忽了平日與自己最親近的生態，因此當事實發生時，往往束手無策。

一個看似平常的「落葉」景象，若就這樣忽視而過，也許就會錯失追查真相的良機，而無法即時為管理處在生態的經營管理上提供最佳的需求參考。珍愛地球的真意，不應只是在環境遭受破壞或物種面臨瀕絕才開始去珍惜，微觀生活，將可發現更多值得重視的生態「 真相」。

邦卡兒‧海放南

漢名全鴻德，擔任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遊憩服務課課長，為國家公園首位原住民課長。靜宜大學生態所碩士畢業。曾執行2007年玉山國家公園塔塔加遊憩區植物相調查計畫、參加第三屆國際原住民文化及生態多樣性學術研討會、主持林務局布農族民族植物研究計畫。所曾發表《臺灣原住民教育問題》之檢討文章，被臺灣原住民媒體引用於2007年聯合國原住民會議，並進行相關討論。

• 上　圖：赤楊金花蟲的啃食，造成臺灣赤楊的生存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