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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岬明燈 山海記憶

跳過一段小小的裂溝,再以雙手撥開小徑兩旁的五節芒、月桃、紅柴等叢灌,奮力攀上已廢棄的海防碉堡,眼前展開的是如畫冊卷軸般的山海勝景—白雲鑲嵌藍天,碧海溫柔相襯,尖聳的大尖山在群山層巒間脫穎而出,亮白頎長的鵝鑾鼻燈塔屹立在畫面的焦點位置上。

對於臺灣的民眾而言,鵝鑾鼻幾乎是燈塔的代名詞,遊客到墾丁國家公園也都不忘到鵝鑾鼻來看看著名的燈塔,但是卻少有人知曉鵝鑾鼻燈塔名聞遐邇的緣由。恆春半島三面環海,素以豐富的海洋資源及美麗的珊瑚礁聞名,然而這對往來航行的船隻而言卻是潛伏的危機;加上夏季颱風、冬季落山風的興濤作浪,自19世紀中葉開始,歐美船隻往來南中國海時,難船事件頻仍,因而改寫了恆春半島百餘年來的歷史命運,也開啟了鵝鑾鼻燈塔的歷史扉頁。

清同治六年 (1867)3月,美國三桅帆船「Rover」(音譯為「羅發號」或意譯為「遊歷者號」),遇暴風雨在七星岩附近觸礁,船長韓特夫婦和水手乘小艇逃生,欲在琅嶠龜鼻山(今潭仔灣)登陸,遭龜仔角( 今社頂) 原住民襲擊,僅有兩名華人倖存。當時廈門的美國領事李善德聞報即向清廷要求查辦,清廷卻以「生番不歸地方官管轄」的理由推拖延宕;6月美國軍艦兩艘抵現地直接行動,卻失利受挫。美國公使屢向總理衙門交涉,李善德也揚言親自視察番境。直到9月清廷迫於外交壓力,劉明燈才率兵勇五百名進至琅嶠(恆春半島舊稱,泛指枋山以南的區域)。

鵝鑾鼻燈塔屹立於臺灣南岬,是所有海客與舟子的守護之神。
  • 上 圖:鵝鑾鼻燈塔屹立於臺灣南岬,是所有海客與舟子的守護之神。

圖&文/墾管處林瓊瑤約聘解說員


鵝鑾鼻燈塔是清領時期在臺灣本島興建的第一座西式燈塔/ 翻攝於南天書局1929年,日本人於燈塔左側山丘上興建日本神社,與鵝鑾鼻燈塔毗鄰而立/ 翻攝於日治時期的明信片

劉明燈率軍南下琅嶠,李善德受邀同往觀察,李氏並邀請任職英商怡記公司經理、精通華語的必麒麟隨行擔任通譯,與十八社頭目卓杞篤會晤,締結「南岬之盟」。曾遊歷臺灣各地、極富冒險精神的必麒麟,將他在臺灣的遊歷經歷紀錄出版「Pioneering inFormosa」(譯為「老臺灣」或「歷險福爾摩沙」),其中就詳載著「南岬之盟」的折衝過程。書中描述,他向李善德獻計,請李氏掏出假眼珠,以威嚇原住民頭目簽訂條約;劉明燈感謝他在締結盟約時居中斡旋有功,特別賜名漢名:「必麒麟」。

羅發號事件後來在雙方協議下結束紛爭,當時李善德曾要求清廷在臺灣南端建礮台,在南岬建燈台,但清廷當局託故並未認真實行。後因難船事件層出不窮(1871年琉球船民遇難,引發1874年日本進攻臺灣的牡丹社事件),在美、日、英等各國的外交壓力下,於是清廷委託英國皇家學會的畢齊禮來此尋求建塔地點。

光緒元年(1875)6月,畢齊禮自打狗出發前往琅嶠地區勘察燈塔建地,一行八十餘人浩浩蕩蕩順著旗后半島南行,涉過下淡水溪(今高屏溪),經東港至枋寮,在此與恆春縣的首任縣令周有基會合,繼續南下的旅程。越過形勢險要的楓港,抵達車城;經牡丹至滿州,穿越鬱密的原始叢林,並歷經一段與原住民的溝通折衝後,終於抵達鵝鑾鼻岬角。畢齊禮在他的探查報告上寫著:「這塊地非常漂亮,未親眼看見前實在無法想像。短草密生而完好,不全然是荒廢之地,反而像保養很好的草皮。兩邊皆有濃密的林子在坡腳,一處高聳的樹林像棕櫊樹般,隔開了最南端的低地海邊。黑檀樹在此長得十分高大,森林由許多種硬木組成。獼猴數量很多,雉雞的叫聲從林叢傳來。我們量完土地所需的建塔尺碼,以及必須的角度後才離去。」回程中,畢齊禮與原住民頭目及其他首領商討價錢,最後以一百銀元買下鵝鑾鼻岬角,作為興建燈塔的預定地。

光緒七年(1881) 鵝鑾鼻燈樓開工起建,由英國人哈爾定設計,翌年燈塔落成,共花費二十餘萬銀兩。光緒九年(1883)燈塔開燈啟用,為防止原住民的侵擾,燈塔築成砲壘形勢,以塔基作為砲台,圍牆上設有槍眼,牆外四周設壕溝並派駐武裝士兵守衛,為世界上少見的武裝燈塔,也是清領時期在臺灣本島興建的第一座西式燈塔,紛擾近半世紀的船難事件也在此告一段落。

光緒廿一年(1895),清廷簽訂馬關條約,臺灣割讓給日本後,恆春知縣歐陽萱奉令於清軍撤離時,將燈塔炸毀;明治三十一年 (1898),日人撥款修復重建。日昭和二年1927)「臺灣日日新報」舉辦票選活動,『鵝鑾鼻燈塔』經投票初選,被定為臺灣八景之一。1929年經審查委員視察確定,同年12月,「臺灣八景鵝鑾鼻碑」豎立,目前此碑仍立於燈塔南側。

日本昭和四年(1929),日人於燈塔左側山丘上興建日本神社,與燈塔毗鄰而立。1930年2月,設於大板埒( 今南灣)的「日本捕鯨株式會社」,將捕獲的「白長鬚鯨」骸骨奉獻作為神社鳥居。二次大戰末期,因地形地勢重要,燈塔與神社遭盟機炸毀。戰後燈塔整修工程完成於民國39年;民國51年改建並換裝新式大型四等旋轉透鏡電燈,每10秒一閃,光力180萬燭光,是目前臺灣環島所有燈塔中光力最強者,有「東亞之光」之稱。民國71年,劃為墾丁國家公園的史蹟保存區。

2011年的仲夏,墾丁國家公園的解說志工在燈塔周圍進行著解說演練,準備迎接暑假洶湧的人潮。絡繹不絕的遊人之間傳來陣陣高亢、字正腔圓的北京話,偶爾也聽聞內斂含蓄的日本語,來自各國的人們交會在這座歷史的意象前。昔時已遠,21世紀的船難事件不再引發爭戰,而是國際仲裁的海洋汙染環境議題,不變的是,「臺灣八景」 的山海勝景仍深深吸引著各方遊人;「東亞之光」依然屹立臺灣南岬,守護著所有的海客與舟子。

  • 上左圖:鵝鑾鼻燈塔是清領時期在臺灣本島興建的第一座西式燈塔/ 翻攝於南天書局
  • 上右圖:1929年,日本人於燈塔左側山丘上興建日本神社,與鵝鑾鼻燈塔毗鄰而立/ 翻攝於日治時期的明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