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風霜雪壓樹斜

東北季風不只為東臺灣與北臺灣帶來綿綿冬雨，更仔細「修剪」山坡上的樹木－強勁的風勢讓七股山的迎風面數目難以生長。風力過強影響植物生長的例子，可不只這一個，落山風將墾丁的樹吹成風剪樹，枝條只能順從風勢歪著長；雪山圈谷的強風，讓原本該是喬木的玉山圓柏長成低矮灌叢模樣。無形無影的風剪刀，刀鋒竟是如此銳利。

• 上　圖：被風雪壓的彎曲的玉山圓柏（左側為步道欄杆，右側樹上方牌為調查用標籤）／余偲嫣攝

飛沙走石雨水少，強風吹過樹勢斜
「落山風」對許多人來說，那只是個特殊名詞，但是對居住在恆春半島的人來說，那可意味著要面對飛沙走石的日子。恆春半島雖然四季不夠分明，但卻是個乾、濕絕對明顯的地區，一旦進入10月之後，連大氣中的色調都會變得枯黃，而這樣乾巴巴的氣候、焦黃的色彩可都要拜落山風之賜了。當地人為了適應不時的「大風吹」可是想盡了辦法，房屋的簷口建得低低的，走廊的外側還要建堵牆來遮蔽強風。在路上遇到強風來襲，有些人還會豪邁地說：「輕度颱風不夠看，這樣的落山風才叫作『風』！」

人可以躲到走廊內避強風，但是植物可就沒地方好躲了，所以恆春半島居民選種的植物一定要抗風性強，碰到風多雨水少的季節才能活的下去。墾丁國家公園的解說員林瓊瑤便說：「就以恆春三寶─洋蔥、瓊麻、港口茶來說，洋蔥因為落山風而使蔥株傾倒，抑制了葉的生長，反而使結球碩大，因此成為恆春半島上的特產；至於自中美洲引入的瓊麻，必須榨去葉汁、風乾曝曬才能產出潔白纖絲，強勁的落山風只要吹一、兩天就能吹乾，可說是恆春半島瓊麻工業的大功臣。」至於港口茶不同於烏龍茶、清茶的特殊風味，來自於較厚的葉片，也是拜冬季落山風吹拂所致。可見對植物而言，大風不見得是壞事，而恆春半島常見的濱刺草（Spinifex littoreus (Burm. f.) Merr.），還得靠著落山風強大的風力來傳播種子呢！

• 上　圖：玉山國家公園內高海拔地區的玉山圓柏被風雪壓成矮盤灌叢型態／李俊民攝，玉管處提供

此外，對社頂一帶的植物像是榕樹或紅柴（Aglaia formosana (Hayata) Hayata）而言，落山風則是最會造型的剪刀手，「風剪樹」或是「旗形樹」就必須靠落山風不定期地修剪以維持造型。每當落山風吹過，由於風勢強勁，使得靠風吹來的那一邊無法生長，許多植物就成了一邊長著葉子、另一邊卻相對稀疏的型態，襯上匍匐穿行在嶙峋礁岩的根系，這麼特殊的「社頂自然公園」景象一直是遊人們的最愛，此時，若是向著天空眺望，不同的時間還能看到灰面鵟鷹（Butastur indicus）、赤腹鷹（Accipiter soloensis）或蜂鷹（Pernis ptilorhynchus）、紅隼（Falco tinnunculus）等候鳥順風勢起飛的樣子，除了蕭蕭風聲，還有候鳥不時飛過的畫面，一時之間好不熱鬧。

霜風裂膚百草衰，霧淞壓枝樹攲斜
高山上在冬季颳起陣陣強風，對玉山國家公園內的萬物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因為風造成樹木的「風倒、風折、風剪」千百年來都是一樣的。不只風為這裡的林木創造各種造型，霜雪也有出一份力。玉山圓柏（Juniperus squamata Lamb. var. morrisonicola (Hayata) Li & Keng.）受到寒凍的強風吹襲，還要承受霜雪的重量，原本直立的外型都變成了矮盤灌叢。在稜脊附近風壓、雪壓的狀況就很明顯，依據玉山國家公園資深職員陳玉釧的觀察，不僅玉山圓柏的生長受到風雪的影響，還有少許幾棵臺灣冷杉（Abies kawakamii (Hayata) Ito）也

• 上左圖：由樹的生長型態可見強風長期由左向右吹拂／范震華攝
• 上右圖：風剪樹／墾管處提供
• 下　圖：玉山圓柏（避風處直立生長）／林茂耀攝

因為風壓的關係而生得低矮。排雲山莊往東走沿著玉山主峰的西南稜線走上玉山頂，西坡南側就有不少被風剪得錯落有致的玉山圓柏和少許的玉山杜鵑（Rhododendron pseudochrysanthum Hayata）。過了排雲山莊，3,700公尺以上的碎石坡，雖然多為碎石，但也並非寸草不生，崖錐上，峭壁邊上的石縫間有不少像是高木苔（Takakia lepidozioides S. Hatt. & Inoue）這樣的草本植物生長在其間。

陳玉釧說：「徐志摩有首詩歌：『我不知道風是在哪一個方向吹。』他在寫這首詩歌時，應該是沒看過玉山圓柏，因為玉山圓柏就頗能感受到風霜雨雪的雕塑力，如果徐志摩看過它們糾結扭曲的造型，應該就能明白風向往哪兒吹了。」據陳玉釧的描述，風剪的影響，加上霧淞，不僅玉山圓柏被修剪得雅致有形，貼地生長的玉山杜鵑也被修剪得姿態萬千，偶爾一陣強風颳起，臺灣冷杉花粉隨風起舞，順著谷風風勢往上漫，還有些毬果上的翼膜直接落在雪地上，等待雪融後這兒又是一片生機。

無獨有偶的是，海拔約3,500公尺的雪霸國家公園雪山圈谷，以及超過3,700公尺的太魯閣國家公園南湖大山主峰附近，有著被風雪修剪得很有特色的玉山圓柏和玉山杜鵑矮盤灌叢。雪山圈谷地區，無論是玉山圓柏或玉山杜鵑的樹冠幅形態，在南面坡有較大而北面坡之樹冠幅較短的趨勢，它們的樹冠幅受到地徑、空間分佈、雪壓、地形、風的因素所影響而有所不同，這裡的矮盤灌叢就像是低了頭卻不屈服的樣子。而南湖上圈谷的玉山圓柏，同樣以彎折扭轉的姿態展像動人的生命力。

雪霸國家公園保育課的潘振彰說：「我們這裡在翠池附近還有高聳的玉山圓柏，到了圈谷就都變成矮盤灌叢了，這些是雪霸裡最典型的風剪樹了。另外，拿圈谷的玉山圓柏和玉山杜鵑矮盤灌叢的冬夏照片做比較，灌叢在冬天被風壓、雪壓之後，到了夏天時的照片就可以看得出風剪樹的變化了。」在雪霸國家公園裡的冬天，常是一片銀白，在看似寧靜的雪地裡，其實蘊藏了無數生機，不少冷杉毬果的果鱗會隨著風力傳佈，落地後靜待春天到來的契機。

• 上　圖：在陽明山國家公園境內可以看到許多北降植物－臺灣馬醉木（上中）、昆欄樹（下左）、臺灣藜蘆（下中）與雪山藜蘆（右）。而大吳風草（上左）則可能是由冬季的候鳥帶來／李筱玲攝（昆欄樹／韓志武攝）

冬季陽明日照短，寒風凜冽召北降
有別於墾丁國家公園的滿天風沙和玉山國家公園與雪霸國家公園的強風勁雪，東北季風為陽明山國家公園帶來的又是另一番景象。陽明山國家公園位於臺灣的北端，首當東北季風之衝。強風、低溫、多雨，造成陽明山國家公園內總是雲霧瀰漫，使得較高海拔迎風面地區缺少森林景觀，只有芒草及矮箭竹林。

當然，東北季風的利剪也為陽明山國家公園內剪出了不少迷人的風剪樹。例如在風櫃口這一帶，仔細找找就可以看到風剪樹的蹤跡。這是因為東北季風常從有頂山和五指山之間灌入風櫃口，在這一帶的迎風面就成了衝風處，到處可見衝風矮林，像是紅楠（ Machilus thunbergii Sieb. & Zucc.）、青剛櫟（Cyclobalanopsis glauca (Thunb.) Derst.）、小葉赤楠（Syzygium buxifolium Hook. & Arn.）等，迎風面樹叢枝葉蕭條，只得順著風向生長，風一吹過，光禿禿的樹枝猶如在寒風中顫抖，不時飄來的雨絲，這景象更顯得飄逸脫俗。此外，東北季風強勁的風勢，以及候鳥的糞便也為這裡帶來不少的外來種植物，像

是大吳 風草（Ligularia japonica (Thunb.) Less.）便可能是拜強風之賜，而與陽明山國家公園結緣。

潮濕、多雨、低溫，使得陽明山國家公園內的植物分佈具有「北降現象」，有些地區雖然海拔不高，卻因為東北季風帶來的低溫，使得一些原本生長在中海拔的植物，因為陽明山的冷涼環境而著生於此，例如昆欄樹（Rochodendron aralioides Sieb. & Zucc.）、包籜矢竹（Arundinaria usawai Hayata）、白背芒（Miscanthus sinensis Anders. f. glaber Nakai）、臺灣馬醉木（Pieris taiwanensis Hayata L.）、臺灣藜蘆（Veratrum formosanum Loesen. f.）、雪山藜蘆（Veratrum shueshanarum S. S. Ying）等都是如此。以臺灣特有種的臺灣馬醉木來說，這種原本廣泛分佈於臺灣中高海拔山區的植物，竟成了陽明山的常見植物；又如也是臺灣特有種植物的雪山藜蘆，原本是雪山主東峰登山步道中可見到的植物，卻在陽明山國家公園內的大屯山、竹子山，約海拔1,000公尺左右的山區就可以見到，著實讓人驚艷。

• 上　圖：霧淞／洪敏智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