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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立霧溪流域


大自然以水為刀,刻劃出行雲流水的線條,但水體中卻甚少有生物躲藏的空間(立霧溪慈母橋段)/林茂耀攝

回首立霧溪流域

撰文/呂慧穎

約300年前太魯閣族人跨過了濁水溪流域與立霧溪流域的分水嶺,越過奇萊主山北峰進入了過去活躍於立霧溪流域之族群甚少涉足的高山峻嶺,宣告了由太魯閣族所建立的人文地景新紀元的開端,立霧溪流域生態的特殊性與族群的生活領域主動與被動的演替,構築了流域百年風景。

湍湍立霧溪

立霧溪出海口崇德地區,原名得其黎(Takki r i),日治時代譯為日語漢字「立霧」(Tatsukiri),二次大戰後除沿用「立霧」之名,而上游及支流亦由日語「立霧」音譯為「塔次基里」溪。

發源於合歡山、奇萊北峰之間的「塔次基里溪」,一路匯集托博闊溪、慈恩溪、瓦黑爾溪之後,於天祥附近與大沙溪(匯陶塞溪、小瓦黑爾溪與西卡拉罕溪三支流)交會,自此以下的河段稱為立霧溪,隨後有荖西溪及砂卡礑溪匯入。向東奔流的過程中,蜿蜒穿越了三大地質區域:綠水以上的板岩、片岩區;綠水以下的變質石灰岩,也是知名的太魯閣峽谷所在;以及溪畔、砂卡礑溪的片麻岩、混合岩區。立霧溪流域的主、支流水文則反應出區域間的差異與特色。曲折行進了58.4公里後,立霧溪浩浩蕩蕩於新城北方注入太平洋,而溪口以北正是海岸美景震攝人心的清水斷崖。流域總面積共621平方公里,約占太魯閣國家公園2/3的流域面積,是維繫太魯閣國家公園生態的動脈。

從源頭到入海極短的水平距離中,海拔從合歡山與奇萊北峰之間3,000餘公尺,急降至的河口的海平面,河川平均坡度約為1/18(立霧溪主流坡降:源頭至托博闊1/12、托博闊至天祥1/21、天祥至溪畔1/40)。立霧溪山高水急、河濤拍岸讓西部河川相形失色;溪水純淨無瑕,少有污染,更羨煞多少西部平原上總是為河川水質而惴惴不安的人們。或許世外桃源最為讓人感動的,是掬起一把晶瑩無瑕的河水時那樣的單純。

立霧溪流域山系 /邱銘源攝

  • upper:大自然以水為刀,刻劃出行雲流水的線條,但水體中卻甚少有生物躲藏的空間(立霧溪慈母橋段)/林茂耀攝
  • lower:立霧溪流域山系 /邱銘源攝


瓦黑爾溪/林茂耀攝

何「支」可依

以立霧溪流域水質,我們自當想像水中游魚無數、蝦蟹悠然棲息其中,但它卻是那樣令人難以琢磨、出乎意料。上游多崩塌地和高落差溪谷,水流側向沖刷力道常造成河岸不穩的現象,一旦河階基礎遭到掏空,就會造成大小不一的崩塌;水流強勁則經常掏沙帶石,改變河床底質結構並造成河水混濁。而河川中游地帶高落差瀑布亦不在少數,加上峽谷地形,水勢如刀,鑿劃山壁,卻甚少生物可以躲避的空間。下游則是水流湍急,河水含砂量較大更加深了河水沖擊的力量。立霧溪流域河底幾近平滑或含顆粒小卵石和砂,河床更是隨著水量有高度的變動性,因此難得有長期固定的棲地結構支持生物繁衍,因此水中生物繁衍茂盛的現象,並不見於這條充滿剛勁之美的河川中。

柳暗花明又一村,大概最能夠形容立霧溪流域帶給人的驚喜,不論是探索巍然的太魯閣峽谷或是在尋覓水域生物蹤跡之時。當我們在千迴百轉的蘇花公路上,遇上清水斷崖,彷彿是在優美流暢的詩篇中遇見了澎湃飛騰的驚嘆號,再往南就見廣闊的立霧溪出海口譜出的海岸新篇章。河口寬闊、礫石遍布,但連緜的石灘上少見水棲生物蹤跡。絕壁萬丈的太魯閣峽谷,變質石灰岩河岸肌理平滑,靛藍的水中幾乎難有水生生物攀附躲避之處。正當我們對於立霧溪主流內的動物生機有幾分失落時,溯支流而上,砂卡礑溪、西卡拉罕溪等支流,卻恰恰帶來振奮人心的消息,由於兩岸植被生長良好,河岸及河床結構穩固,水質清澈且含沙量低,成就了穩定的河川環境,高身鏟頷魚、鰕虎、日本禿頭鯊等潔淨溪流的指標物種悠游其中。

不知老天是否獨厚了砂卡礑溪,從標高2,500公尺以上的二子山、曉星山雲霧裊繞的高山針葉林帶,降至砂卡礑步道海拔60公尺的低海拔闊葉林帶,呈現出跨海拔植被生態,其中還包含了岩生植物以及熱帶闊葉林的精彩穿插,完整的濱溪林帶則同時庇蔭了河岸生物也供養了水域生物。流經多樣化地層的它,擁有了多元的水域底質,成就了豐富的水域棲境。當黃魚鴞雄姿展翼飛越水面,厲爪中臺灣絨螯蟹掙扎飛濺出的水花,擾動了扁蜉蝣花好月圓的求偶舞;即便黃魚鴞有著幾近無聲的飛行技巧,猛禽的身影也足以讓河邊飲水的臺灣獼猴母子高度警戒,迅速躲避至大葉楠的林蔭中。在砂卡礑溪16.65公里全長中我們看見了臺灣植被生態的縮影,也看見了完整流域生態的生命力。

河階頤養文明

千百萬年來,臺灣島不斷隆起上升,藉由立霧溪水系主支流旺盛的下切作用,彰顯出河流的沉積作用與河道的變遷,在臺灣最古老的地層基底上,創造了許許多多平坦的河階台地,這些河階在地勢陡峻的太魯閣國家公園區域內,成為重要的人文歷史發展的根據地, 史前人類、原住民族與後來的移民相繼留下了生活的足跡。大型河階主要分佈於立霧溪、陶塞溪、瓦黑爾溪,沿岸多為原住民部落舊址,其中多處更是史前的遺址,如巴達岡、布洛灣、希達岡遺址均為立霧溪中下游河階。

立霧溪流域的河階地形大多出現在片岩區,容易崩塌形成較開闊的河谷與寬廣的河床,河流下切侵蝕時抬升的河床成為河階地。慈母橋至燕子口則多為抗蝕力強的石灰岩與片麻岩區,形成陡直的崖壁與窄小的峽谷,河床不易留下沉積物,自然也就不會形成河階地形。

當侵蝕回春作用反覆進行時,造成層層相疊的河階,最高層的河階,形成的年代最久遠,接近河面最低層的河階,年代最新。相同的邏輯也可用來理解立霧溪流域中河階的地質年代,位在上游陶塞溪流域的梅園竹村河階地質年代最為古老,布洛灣、合流及道拉斯等河階次之,而天祥、文山等低位河階的形成時間點則最接近現代。

與河階生成的地質年代方向正好相反的是文明進駐的先後。千年前「十三行文化普洛灣」人從海路而來,自立霧溪口開始挺進,尋覓合適的生活空間;直至17世紀荷蘭文獻正式紀錄「採金人」所擁有的古老產金地與悠久的鍊金技術;立霧溪中下游的河階與平原早已形成了文化生活圈,活絡著各種居住及交易活動。300年前太魯閣族人的先人們,越過了合歡山分水嶺,落腳在托博闊(tpuqu,詞意是「初到之地」),而後分散至陶塞溪中上游定居,人類文明的足跡拓展到立霧溪中上游,這些支流的高位河階地,成為太魯閣族世代傳承的根據地。但19世紀末開始日治政權逐漸與部落產生衝突,最終肇始太魯閣事件的發生,太魯閣族人被強制與生命認同的土地剝離,遷徙至淺山及平原地帶,重疊在其他文化脈絡發展的土地上。但,故事仍在繼續,不帶悲情而是充滿希望,剛毅如聳立的峽谷峭壁,信念如滔滔不絕的立霧溪河水,在立霧溪流域生存的族群,將以自信和尊重寫下多元文化的新頁。

梅園河階地/林茂耀攝

  • upper:瓦黑爾溪/林茂耀攝
  • lower:梅園河階地/林茂耀攝
  • 延伸閱讀  回春作用:河流地形發育過程中,侵蝕力復活、下蝕增強,稱為回春作用。通常源於地表的抬升,在地質年代中也曾因為海平面下降而造成回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