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臺灣是一座小小寶庫,百年前渡海來臺的博物學家們不只尋寶,更努力地紀錄和研究。國家公園季刊首次與國立臺灣博物館跨界合作,讓曾為臺灣留下精彩紀錄的重要博物學家和台灣學者跨時空交流,闡釋這塊土地的魅力,並讓讀者能循著他們的足跡,再次發現不一樣的國家公園。
有人會問,為什麼要考古?在談「考古」二字的定義之前,或許可以先從我們的生活談起。不少人應該有這樣的經驗,整理房間時,從塵封已久的角落掉出一張相片,或撿起一個小擺飾,突然許多回憶都鮮活了起來,想起拍照時的對話、氣氛,想起小擺飾在書桌上陪伴自己渡過數個寒暑,甚至還能從它們身上憶起當年的某一條街、某一棟建築物,或是在學校風行一時的動畫或電玩。
不過若今天把情況稍微改變一下,變成我們去整理別人的房間,會發生什麼事呢?當我們發現一張照片,會根據照片中的人物和空間,推測人物彼此的關係,以及拍照的時間地點。若是發現小擺飾,則可能推測出主人的興趣,或是使用物件的習慣。當然,只憑一張相片或一件擺飾不足以完全證明自己的推論,因此會更努力的掏挖、研究房間裡的東西, 好拼湊成我們對房間主人的想像與理解。
這種「透過發掘、整理,想要知道更多關於過去的事」的心情,可以說是考古的起點……

投身原住民研究為台灣考古揭幕─森丑之助

森丑的原住民田野調查基本上源於19世紀末在西方現代科學中興起的「自然式調查(Naturalistic Investigation)」,強調在研究客體的自然環境中,進行客觀的資料收集,例如實地訪談、影像紀錄 、文物採集等,廣泛對現象或研究主題涉及的各層面予以充分掌握,而這些互有關聯的層面將構成一種反映客體特殊性的整體結構(holistic structure。) 也就是說,從口傳的神話、醫藥知識到服飾、器物都是森進行研究調查的採集對象,其中便包括原住民領域中,地表或斷面露頭可見的各式石器、陶片等人工加工的史前遺物,自此為臺灣原住民文化歷史之考古學探索揭開序幕。





從史前文化認識臺灣

森丑之助 重要發表之年表
1901年
和小西成章共同製作的「臺灣森林地圖」代表臺灣參展明治34年的日本「第五屆內國勸業博覽會」
1902年
於《東京人類學會雜誌》首次發表〈臺灣石器時代遺物發現地名表〉,列出93處遺址。
1911年
於《臺灣時報》第二次發表〈臺灣石器時代古物遺跡發現地名表〉 ,列出169處遺址。
台灣石器時代遺物分佈圖(圖例說明指出此圖匯集1896-1900年鳥居龍藏漢森丑之助踏查、1901-1920年森丑之助調查之成果)
1912年
於《臺灣時報》發表〈關於蕃族標本的陳列〉一文,具體陳述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附屬博物館「蕃族展示廳」如何充實與改善陳列方式。
1913年
於《東洋時報》發表〈生蕃對墨灣島的影響及臺灣蕃族學術調查〉一文
1914年
於《人類學雜誌》發表〈關於臺灣生蕃的記事〉一文
泰雅族菸草袋(大嵙崁群)
1915年
發表《臺灣蕃族國譜》第 一 、二卷,內容整理 了20年來深入原住民部落調查研究的抱織成果,預計發行十卷,但蒐藏於其神戶寓所的相關資料,焚燬於關東大地震所引發的大火中。
1917年
發表《臺灣蕃族誌》第一卷,預計發行十卷,然而資料亦毀於地震祝融中。
1925年
於《實業之臺灣》發表〈臺北博物館的回顧〉一文。

傳承三代的考古熱情 ─ 劉益昌
雖然森留下的著述有限,但他翻山越嶺從部落帶回的珍貴文物,除一部份的標本送回日本,幾乎在1908年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附屬博物館(臺灣總督府博物館的前身)成立時移入典藏庫。素木得一曾說:「博物館(當時的臺灣總督府博物館)目前的『蕃人土俗品』(即原住品文物)的根基,幾乎可說都是森丑之助所收集的。」其中,這位原住民文物收藏的開山祖師所留下的〈臺灣石器時代古物遺跡發現地名表〉,在80年後,成為劉益昌重啟高山地區原住民遺址調查研究的重要基礎。
作為當代臺灣考古界重要學者之一的劉益昌,以個人觀點將臺灣自日治以來的考古學家們分成四個世代,第一代學者為鳥居龍藏、森丑之助、伊能嘉矩等深受人類學影響的研究者,他們雖然沒有顯赫學歷,但都以驚人的自學學養和行動力為臺灣記錄下寶貴的原民文化群像。第二代學者則是臺北帝國大學成立後,來到臺灣進行研究的教授級學者,包括移川子之藏、金關丈夫、宮本延人、馬淵東一、鹿野忠雄、國分直一等人,將在大學中接受的紮實訓練運用在臺灣文化的研究上,而這一代人,也正是劉益昌指導教授宋文薰的老師們。
劉益昌回憶:「我的指導教授宋文薰以及老師張光直、黃士強屬於第三代,他們教導我考古研究的理論與方法,帶著我進行踏查,而我──第四代的學者──則再度循著第一、二代學者的腳步,重回高山地區。」也因為誠懇踏實的和部落交流,他不僅擁有魯凱族姓名,也被排灣族家庭收養,擁有自己的服飾和家屋,而他也深信,八、九十年前獨自深入高山地區,與原住民們家好的森丑之助、鹿野忠雄等研究者,一定也跟他一樣,和不同部落發展出超越血緣的緊密關係。


1980年代末,劉益昌開始為國家公園進行園區內和周圍地區的遺址研究調查,三十多年來,從太魯閣國家公園的普洛灣遺址、立霧溪流域,到雪霸國家公園大安溪上游、棲蘭山,以及陽明山國家公園金包里大路沿線、金門史前移民遷徙、東沙環礁陸域考古遺址等,可以看到臺灣擁有多元豐富的史前文化遺留。太魯閣之所以成為劉益昌重返高山地區遺址的起點,源於第一、二代研究者從太魯閣立霧溪流域帶回的物件,「太魯閣地區出土的東西很奇怪,跟其他地方有點像又不太像,我覺得我們這一代學者沒有解決這個問題是很可惜的,便著手進行太魯閣立霧溪流域的研究。」




太魯閣黃金三部曲
在研究的過程中,劉益昌重新檢視第一、二代學者帶回的考古文物,綴合其傳遞的訊息,更重要的是宋文薰所編譯的《臺灣蕃族圖譜》中大量由森丑之助所留下的紀錄照片,讓他能透過現代位置判別技術找出部落舊址。從外太魯閣一路進入內太魯閣,過去讓日本政府頭痛的「北蕃(當時稱泰雅族賽德克群,現稱太魯閣族)」早已因兩代政府的治理策略四處遷徙流動,但留在原地的文物和遺址讓劉益昌越研究越著迷,因為他發現這裡有一段迥異於臺灣其他地區的淘金史。
「學者過去不瞭解為什麼原住民要跑到這麼嚴酷的環境(內太魯閣)生活,但我發現人進去不是為了生活,而是為了黃金」,劉益昌根據調查發現推測, 約1400年前就有人類在天祥區域活動的痕跡,而且其遺跡之層位,在太魯閣族遺跡的下方,顯示他們和太魯閣族是完全不同的一群人。被稱為「猴猴人」的祖先們在此處生活的同時,太魯閣口亦有荷蘭人和西班牙人看著當地住民的淘金活動,覬覦起上游的金礦。直到200 . 300年前太魯閣族趕走猴猴人後,接著,日本政府的採金設施和跟隨國民政府來臺的榮民,在太魯閣族的舊址上方往疊加了第三層的痕跡,直到採金產業沒落。這一連串的演變,就是劉益昌一直想完成的「黃金三部曲」的大綱。
這一段臺灣金文化的重要拼圖,至今仍有許多訊息等待發掘,但從立霧溪下游的崇德遺址、中游的普洛灣遺址到上游的西寶遺址,以及沿岸其它大小遺址的研究發現,都能往上追溯到森丑之助和鹿野忠雄的研究調查,這讓劉益昌始終對於勇於冒險犯難的第一、二代考古學者感到由衷敬佩。
「對考古學家來說,能在臺灣做研究無疑是幸福的, 在這麼小的土地上,隨時都有驚喜的發現。」除了繼續跟隨前人的熱血考古魂,劉益昌更希望可以透過考古,促使臺灣人面對從數萬年前至今的真實臺灣歷史,尊重這塊土地和人的互動關係,瞭解先民如何與自然共存共榮,「這幾年我一直提倡『從土地出發的臺灣史』,從史前一直到今日,每一個曾在這塊土地上活動的人留下的歷史都同等重要。」
屬登山型步道,全長約5.5公里,需時約5小時。擁有太魯閣族舊部落及日治時期駐在所遺址、豐富的森林林相和石灰岩壁生物,部份路段沿稜線而行,可遠眺中橫公路、文山及綠水等區,出口可接綠水步道。沿途山坡陡峭,多處臨崖險峻,須注意坍方落石,開放情況請上太魯閣國家公園網站確認。

行程1-1: 馬黑揚部落
馬黑揚部落曾是太魯閣族巫師聚居的地方。附近有一段30公尺長、約2公尺高,由石塊堆疊整齊的駁坎,是早年理蕃道路的遺址。

行程1-2: 遠眺海鼠山
登上稜線,從樹林的間隙眺望對岸山稜, 朝暾山(2,249公尺)與海鼠山(1,644公尺)矗立在左右兩側,而海鼠山下較平緩的坡地則是「跑馬場」。日治時期,曾是日軍駐紮之地。

行程1-3:陀優恩部落
1914年太魯閣戰役後,日本政府執行「在地理蕃」政策,於陀優恩部落設立陀優恩駐在所,管理陀優恩、北馬黑揚及伊玻厚三個部落。林中仍可見到水泥地基、內牆疊石及兩座環狀水池舊跡,亦有當年日本在此處探金的遺跡。

行程1-4: 綠水地質地形展示館
原為一河階台地,曾有太魯閣族在此定居,現為綠水地質地形展示館,並成立國家公園登山學校。館內以介紹太魯閣地質和地形景觀特色為主,二層樓的展示空間分別以「地球的演化」、「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地質傳奇」。
步道行程2:
錐麓古道 ( 需向太管處申請入山入園)
屬登山型步道,亦是太魯閣國家公園境內唯一的史蹟保存區─合歡越嶺古道殘存遺跡。現開放錐麓吊橋至斷崖駐在所段,約3.1公里。
西元1914年開始,日本人強徵原住民壯丁,將原本約30公分寬的小徑拓寬至1.5公尺,以便通行或載運火砲;壯丁們以繩索綑綁腰際,自斷崖頂垂懸而下,以鑿洞埋設炸藥,可想見當年開鑿之艱辛危險。

行程2-1: 錐麓駐在所
設立於1914年,海拔高度約760公尺,可遠眺合歡群峰、畢祿山一帶。昔日合歡越嶺古道沿途設置駐在所,管理臨近部落及行旅安全。錐麓古道沿線設有警察駐在所,包括巴達岡、斷崖、錐麓、合流等。

行程2-2:斷崖駐在所
1915年設立,原名為東麓分遣所,1922年正式改稱斷崖駐在所,於1934年廢止。

行程2-2:持館代五郎之碑
花蓮港廳巡查班班長持館代五郎於1916年1月,遭太魯閣族人馘首,原立木樁紀念此事,1935年改立水泥碑。

行程2-2:巴達岡部落遺址(巴達岡駐在所)
巴達岡於太魯閣族語中意為「桂竹」,另有「突擊戰地」之意。錐麓古道開通後,此地成為往來新城和天祥的重要節點,日本政府於該地建造巴達岡駐在所,設有招待所、俱樂部宿泊所,亦設衛生所、蕃童教育所及警官駐在所等,現在地上仍可見水泥地基。
作者簡介
楊越涵
臺灣師範大學公民教育與活動領導學系畢業,現正就讀臺北藝術大學博物館研究所,曾任Dialogue建築雜誌編輯,現為多本雜誌之特約撰稿和編輯,和閱讀寫作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