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巧玲
圖︱ pengugu 提供

一個面積僅僅460平方公里的太平洋島國，
是全球第一個在領海設立鯊魚保護區及禁用底拖網的國家。
為了守護生態環境，這個島國更在2015年將80％的國家海域劃設為海洋保護區。
2018年再次創下先例，通過「負責任旅遊教育法」，
全面禁用含有10種特定成分的防曬乳。
這，就是帛琉。

太平洋人間天堂

位於西太平洋上，菲律賓以東的帛琉群島向來是度假旅遊熱點。旅遊業是帛琉的主要經濟來源，佔了生產總值的85％。這個人口僅有2萬人的島國，每年卻有多達16萬遊客前來朝聖。帛琉群島具有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陸地上蓊鬱的紅樹林，水下具有生態多樣性極高的海草床及珊瑚礁。島上世界聞名的水母湖（Jelly_sh Lake）有著因長時間與外界隔絕而演化出的無毒水母。在成千上萬的無毒水母群中浮潛遨遊，是每年大批遊客前來朝聖的目的。

水母的警告

然而，2016年的聖嬰現象，引發了帛琉65年來最嚴重的旱災， 島上嚴重缺水，全國進入緊急狀態，需仰賴鄰國運水救濟。水母湖也因為海水滲入鹽度增加，導致水母大量死亡，旅遊業倍受衝擊。

帛琉當地的珊瑚礁研究基金會（Coral Reef Research Foundation）於2014及2016年的研究顯示，水母湖中的水、湖裡沉積物及水母的身體中都含有防曬乳成分，防曬乳在水母體內累積，同時殘留在湖中的生態系中。而這種化學成分累積、影響正常生理發展的現象，也發生在同為刺絲胞動物的珊瑚蟲身上，對於生態的負面影響極為深遠。

防曬乳的潛在危機

美國學者Craig Downs的研究發現每年有多達1.4萬噸的防曬乳進入海洋生態系，來源包括人類水中活動導致防曬乳直接溶入，以及陸地上未經處理含有防曬乳之洗滌、淋浴污水排放至海洋之中。而防曬乳中經常使用的成分——二苯甲酮（oxybenzone，或稱為Benzophenone-3） 會導致珊瑚幼蟲畸形發展。它破壞珊瑚蟲DNA，造成珊瑚幼蟲骨骼化、全身包覆在骨骼內，同時導致珊瑚蟲失去共生藻而白化。珊瑚蟲對二苯甲酮非常敏感，只要水中有一兆分之62的濃度（62 ppt），相等於6.5座奧林匹克標準游泳池的水量中有一滴，就足以對珊瑚產生毒性，嚴重影響珊瑚礁恢復的能力。

其他科學研究也發現防曬乳中的化學成分殘留在珊瑚及鯨豚類內臟中，以及導致多種海洋生物生殖疾病。對於近年來深受暖化、垃圾影響的海洋生態，無疑又多了一項威脅。

頒布防曬乳禁令保護珊瑚礁

Downs 的研究團隊在夏威夷多處旅遊熱點的海水中，發現高濃度的防曬乳成分。為了維護群島的海洋生態系，夏威夷政府於去年（2018）五月宣布立法禁用含有兩種有害物質的防曬乳，並於2021年1月開始生效。緊接著，帛琉政府參考了國內水母湖及國外的科學研究後，於2018年10月宣布禁用含有10種特定成分的防曬乳及護膚用品。新法規定2020年1月1日起禁止買賣、進口及製造含有這10種特定成分之護膚用品。若攜帶產品入境將被沒收，而觸犯法規的零售業者將處以最高1,000美金的罰款。

與遊客一同攜手打造永續帛琉

防曬乳禁令是現任帛琉總統湯姆士雷蒙傑索（President _omas Remengesau）簽署通過的「負責任旅遊業教育法」中的一條。立法緣於總統對於發展「高產值低衝擊」旅遊業的堅持。

原本以潛水旅客為主要客群的帛琉，在中國開放旅遊團來訪之後出現大量遊客的湧入現象。中國遊客人數從2008年的634人增加到2015年的9.1萬人，佔了當年遊客人數的54％。突然湧入的人潮也對當地的水電及汙水處理等基礎設施造成極大的壓力。食物及商品價格上揚、房租翻倍，造成通貨膨脹讓當地人民叫苦連天。島民開始擔憂遊客造成島上過度擁擠及環境污染的問題。於是2015年帛琉總統宣布為了守護帛琉的未來，下令減少中國航班。

2017年中國針對帛琉發布了旅遊禁令，中國對帛琉政府施壓，企圖讓帛琉與臺灣斷絕邦交國關係。雷蒙傑索政府堅定維持了與臺灣的友好關係，然而旅遊禁令卻讓原本門庭若市的新建旅館及餐廳頓時無人問津。

中國遊客量的大起大落，在帛琉當地掀起了永續旅遊經營意識。中國團客消失後，雖然總遊客人數銳減，但遊客的個人旅遊消費卻增加了。這讓雷蒙傑索總統更堅定為帛琉打造「高產值低衝擊」永續旅遊業的意志。雷蒙傑索政府以「邀請旅客成為共同守護環境的力量」這樣的立意，頒布了「負責任旅遊教育法」，除了禁用防曬乳以外，同時規定旅遊業者必須提供旅客可重複使用的杯子、餐具、容器及吸管等環境保護相關措施。

帛琉的禁用防曬乳成分

二苯甲酮（oxybenzone， 或稱為Benzophenone-3）、 甲氧基肉桂酸辛酯（octinoxate）、奧克立林（octocrylene）、4-甲基亞苄基樟腦（4-methylbenzylidene camphor）、三氯沙（triclosan）, 對羥基苯甲酸甲酯（methyl paraben）、對羥基苯甲酸乙酯（ethyl paraben）、對羥基苯甲酸丁酯（butyl paraben）、對羥基苯甲酸（benzyl paraben）及苯氧乙醇（phenoxyethanol）。

地球是向未來的孩子借來的

「負責任旅遊教育法」中最令人矚目的新法條之一是「帛琉誓詞」。帛琉成為全球第一個為了環境與文化保護而修改入境法的國家。在新法規定下，每一位入境遊客的護照上都會蓋上「帛琉誓詞」當作入境簽證，旅客必須詳細閱讀並簽妥誓言才得以入境。

長期宣導環境保育及永續理念的雷蒙傑索總統在頒布「帛琉誓言」時表示，帛琉人民依賴自然環境而生存，人民應該意識到自己如不保護環境，就將淪為享有美麗自然環境與豐富生物多樣性的最後一代。我們這一代有責任保護好這個向未來的孩子借來的珍貴自然資產。「帛琉誓詞」由全民共同擬定，包括地方團體、婦女團體及孩童都參與了擬定的過程。以「帛琉的兒女」為立誓對象，不但將硬邦邦的法規人性化，以更富有溫度的手法，將尊重環境與在地文化的守則傳達給遊客。為了加強效益，政府設立了「帛琉誓詞」網站（palaupledge.com） ，同時立法所有入境船隻及航班上必須播放或分發關於誓詞的影片或宣傳品。而影片內容以帛琉孩童的視角向遊客敘述，隨著他們的到訪將對自己的家鄉產生哪些影響。帛琉機場中關於誓詞的訊息和標誌更是隨處可見。官方單位也特別設計了小冊子，隨時提醒遊客。

調查顯示，旅客不但接受了「帛琉誓詞」，更有高達65％的旅客甚至利用誓詞內容糾正了其他旅客的不良行為。「帛琉誓詞」計畫榮獲了許多國際媒體獎項，澳洲、義大利政府以及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計畫更挹注資金，協助開展第二階段的計畫。許多名人如李奥納多‧狄卡比歐（Leonardo DiCaprio）、滾石樂團（_e Rolling Stones） 也簽署誓詞表示支持。據說夏威夷及紐西蘭也打算跟進推出。

「帛琉誓言」

帛琉之兒女，
我身為貴境之客，
謹立此誓，
以能維衛和保護
你們美麗而獨特的島嶼之國。
我發誓會輕手輕腳、
行事仁善、小心探索。
不是給我的東西，我不會拿走。
不傷害我的事物，我不會傷害。
我留下的唯一痕跡是會隨水而逝的腳印。

守護下一代美好環境的決心

帛琉政府接下來將展開的「負責任旅遊業教育法律」的第二階段，預計將環境與文化保護理念納入學童的教育中，讓孩子們了解自己在保護國家未來所扮演的角色；並同時向旅遊業者採取認證制度，要求業者實施友善環境的經營模式。

截至目前為止，珊瑚礁生態最大的威脅仍是全球暖化，以及隨著氣候變遷而來的海洋藻類的版圖擴張。或許單獨禁止使用防曬霜無法成為拯救珊瑚礁的單一有效措施，而為了環境永續帛琉政府也確實在各個層面多管齊下的努力著。帛琉實施禁用防曬乳背後，代表的是政府領導階層的英明遠見以及全民的共力，展現以保護下一代利益為前提的明確環保目標、多方位的宣導策略及立法實施的決心！生在全球自然生態系快速消失年代的我們，是否也能像帛琉人民一樣守護今日美好的一切，好好的將地球交到後世子孫們手上呢？

作者簡介︱徐巧玲

澳洲詹姆斯大學海洋生物研究所碩士。環境保育工作數年，現為海洋環境教育者，期待讓更多孩童成為擁抱大自然的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