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林文和

登高山對我來說不僅是興趣工作，同時也是鍛鍊自己體能、培養毅力與耐力的方式。個人自高中讀森林相關科系開始，就對大自然的環境產生喜好，也喜歡登山活動。公務生涯有幸在玉山國家公園服務，除踏遍玉山國家公園內百岳山峰外，同時也利用機會攀登臺灣其他的山嶽。我一直認為，臺灣雖有獨特豐富多樣的山林資源，自解嚴開放以來，登山的服務管理一直沒有一套完整的制度可循，到底入山是要報備制或申請制？山屋的建設要不要供電？使用者收費制度為何？消極管制與積極開放、生態保育與觀光遊憩，始終各執己見、爭論不休。因此，基於工作的需要，就利用機會到國外攀登著名山峰如，日本富士山（3,779 公尺）、槍嶽（3,180 公尺）、立山劍嶽、馬來西亞神山（4,095 公尺）及非洲最高峰吉利馬扎羅山（5,895 公尺）等，考察瞭解這些國際名山的經營管理制度，做為臺灣登山服務管理與工作上的參考。

超越自我 再戰5,000 公尺高峰

但自1996 年登上吉利馬扎羅山後，就沒再攀登超過5,000 公尺的山峰了，剛好在2016 年11 月中國大陸四川省的戶外登山運動協會劉峰、高銘二位副秘書長受中華民國健行登山會邀請來臺參訪，我有機會參加認識，談起四川的山嶽資源與四姑娘山的登山狀況，因此也就相約隔年一起攀登四姑娘山二峰（5,276 公尺）交流，再加上一些山友們的經驗分享與鼓勵，以及民國106 年5 月1 日聯合報1 篇有關四川四姑娘山的旅遊報導，更加強自己相隔10 年後再度挑戰5,000 公尺高山的信心與決心，也希望藉此行瞭解中國大陸的高山資源保護與登山管理服務、設施建設，作為未來國家公園登山服務管理之借鏡。

天府之國 自然與人文相容並蓄

四川位於中國大陸西南部，長江上游，省府為成都市，簡稱川或蜀。四川之名一說為北宋真宗將今四川盆地一帶的川峽路分為益州路、梓州路、利州路和夔州路，合稱為「川峽四路」簡稱「四川路」 ；另一說為境內有岷江、沱江、嘉陵江、烏江四條大江，古稱江為川，由此得名四川。面積48.41 萬平方公里，西部地區是高原、東部為盆地地形，氣候屬亞熱帶，濕度大、日照較少，冬乾夏濕季節分明，有「蜀犬吠日」之說法。

四川歷史悠久、風光秀麗、物產豐富，自古被譽為「天府之國」。人口約9,200 萬，為中國第5 大省，是由一個多元的民族組成，漢族是主要族群，另有彝族、藏族、羌族、苗族等14個少數民族，總數達422萬人居中國第8 位，是全中國唯一的羌族聚居區、第二大藏族聚居區、最大的彝族聚居區。「自古文人多入蜀」，富饒的巴山蜀水孕育了多少古今文人，也留下眾多名勝古蹟。地方文化融合秦朝巴蜀文化、漢魏時為中國道教的發源地、隋唐五代佛教及文學發展、宋朝經濟文化鼎盛，成為獨樹一幟的特色。巴蜀科技在歷史上亦赫赫有名，都江堰水利工程、種植技術、鹽井技術、青銅冶煉技術，天文學、數學、醫學皆有傑出表現。四川盆地發展出特有的「盆地意識」和「小農思想」，川茶、川酒、川菜、川藥，及蜀繡、蜀錦、川劇、川派盆景等都具有強烈而卓越的地方特色，而聞名天下。

四川現有聯合國登錄的世界遺產5 處，聯合國「人與生物圈計劃」自然保護區4 處，國家5A 級旅遊景區3處，世界地質公園2 處，中國歷史文化名城7 座，中國優秀旅遊城市10 座。生態環境及旅遊資源豐富，其自然及人文景觀每年都吸引了眾多遊客前往觀光。

蜀山之后 世界遺產姿容秀美

四川擁有高海拔山區環境，登山資源最為豐富，中國境內有名稱的6,000 公尺以上山峰中，四川擁有36 座，有名稱的5,000 公尺以上山峰中，四川擁有130 座，而超過5,000 公尺的無名山峰，更多達260 座。其中最知名就屬有「蜀山之王」之稱的貢嘎山（7,556 公尺），周圍有145 座5,000 公尺以上的冰峰，群峰簇擁、景象宏偉，是國際上享有盛名的高山探險和登山聖地，但貢嘎山登頂難度比珠穆朗瑪峰還高，死亡率超過珠峰的14％和K2峰的30％。另外，同樣富盛名的「蜀山之后」四姑娘山（6,250 公尺），區內的山峰多，山勢卓越、氣勢磅礡，除么姑娘山外其餘3 座山峰步道較好，攀登困難度不高，近年來吸引許多國際的登山愛好者前往朝聖。

中國大陸四川的旅遊，四姑娘山風景區對於國人來講相對於九寨溝、都江堰及峨眉山樂山等旅遊景點是較陌生的，且四姑娘山的登山名氣在國際間亦不高。四姑娘山位於四川省阿壩州小金縣與汶川縣交界處，距成都約170 公里5 小時車程，毗鄰臥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先後於1994 年、1996 年被中國國務院批准建立「四姑娘山國家重點風景名勝區」和「小金四姑娘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也是屬於世界自然遺產「四川大熊貓棲息地」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2017年9月中國國務院發布「建立國家公園體制總體方案」，推動大熊貓國家公園等10處示範點，四姑娘山亦在其範圍內。

四姑娘山是由四座連綿不斷的山峰所組成，從北到南在3.5 公里範圍內一字排開。從么姑娘、三姑娘、二姑娘到大姑娘，其高度分別為6,250 公尺、5,355公尺、5,276 公尺、5,025 公尺，這4 座山常年冰雪覆蓋，冰清玉潔，峰插天高，白雲浮玉，如同姿容俏麗的4 位少女，亭亭玉立於長坪溝和海子溝兩道銀河上。四姑娘山的嘉絨藏語「斯古拉柔達」，意為「保駕山神」，傳說4 位美麗善良的姑娘為了保護家園而與惡魔墨爾朵拉做鬥爭，最後化作4 座秀美聖潔的山峰，即四姑娘山。

四姑娘山中以么姑娘山身材最為苗條，姿容最為俊秀，是邛崍山脈的最高峰，也是阿壩州第一高峰，擁有「蜀山之后」及「東方阿爾卑斯山」的稱呼，與「蜀山之王」貢嘎山遙遙相對。

四姑娘山風景區素有「一日遊四季，一年四季遊」的美譽，傳統景點有「兩山（巴朗山、四姑娘山）三溝（長坪溝、海子溝及雙橋溝）」，近年發展出三溝健行的「耍溝」、攀登兩山的「登山」，及由四姑娘山鎮經長坪溝直通四姑娘山的山腳下，再繞過四姑娘山經畢棚溝穿越到理縣的「玩穿越」等三種遊法。攀登四姑娘山除了可登山賞景挑戰高峰外，藏族人文特色、高山溪流生態，及山麓下5,000 多平方公尺百花點點的草原景觀等，都是登山健行不容錯過的探索亮點。

登山先申請 管制嚴格規定多

中國為推動登山運動發展及對登山活動有所規範，於2003 年修定《國內登山管理辦法》規定：登3,500m 以上山峰需1 個月前向在地省級體育會申請，若登未公佈的山峰或7,000m 以上山峰，則需在3 個月前申請。申請書（含計畫書）需含申請法人資格證明、成員名單及登山簡歷、登山教練員或高山嚮導資格證書、符合安全要求的防寒、通訊、生活、醫療等器材裝備清單及隊員健康檢查合格等其他文件。

另依《外國人來華登山管理辦法》規定：臺灣、香港、澳門民眾到中國大陸登山，應自行或委由省、自治區登山協會向國家體育局提出書面申請；並向當地政府報備；且需繳納一定註冊費，與指定的單位簽訂登山議定書後不得任意變更時行程；另所需嚮導、協作等服務的事項，需由大陸地區聯絡人員辦理，有統一的價格，未經同意，不得自行解僱隨隊的中國公民或者停發津貼。除了上述二項規定外，四川省政府及四姑娘山管理局也另外訂定了《四川省登山管理辦法》、《四姑娘山戶外活動管理規定》、《四姑娘山登山管理規定》及《四姑娘山地區高山嚮導管理規定》等多項法規作為現場實際管理查核的依據。另也規範了外國人在登山過程中或登頂後，若欲展現其所屬國家或地區的旗幟，應需經國家體育行政主管部門批准，也要同時展現規格相當的中國國旗。如違相關規定由縣級以上人民政府體育行政主管部門給予警告，並可處500元以上2,000以下人民幣的罰款。

我們此次的攀登四姑娘山活動，就是委託四川省的戶外登山運動協會依規定向相關單位事先辦理申請，繳交相關註冊費，並由該協會指派隨隊嚮導、導遊為聯絡人，以及雇用二位當地藏胞為協作員及廚師，協助本次登山活動身申請、協調等相關事宜。

一. 備註：
1. 凡登山探險活動途經國家自然保護區和風景旅遊區，按當地有關部門規定繳納門票以及資源保護費用。
2. 對攀登未登峰的團隊，進山前必須向登山行政主管部門繳納未登峰圖片資料和登山報告保證金1,000元人民幣。
二. 聯絡官及中方人員費用：
1. 聯絡官：每天680元（含津貼、山區裝備、保險）
2. 聯絡官助理：每天580元（含津貼、山區裝備、保險）
3. 翻譯：每天580元（含津貼、山區裝備、保險）
4. 炊事員：每天480元（含津貼、山區裝備、保險）
5. 其他工作人員：每天400元（含津貼、山區裝備、保險）
6. 高山協作／登山嚮導：每天880元（含津貼、山區裝備、保險）
三. 中方人員進山飲食費：每人每天伙食費120元（不含營地燃料）
四. 根據《外國人來華登山管理辦法》，攀登3,500公尺以上山峰，必須委派聯絡官。
五. 凡由旅行社組織的登山團隊，必須按照《外國人來華登山管理辦法》的規定和四川省人民政府（第149號）令，第一章第二條、第三條，第二章第七條、第八條的規定執行。
六. 團隊申報報告應提前60天前提交，未到達審批時間要求的酌情收取加急費用，每團500元。
七. 團隊抵達後所發生的住宿、交通、馬匹、 民工等費用，如需我協會代為預定聯絡等服務，按實際發生的金額收取相應的服務費。
八. 以上標準從2015年1月1日實施，以前標準作廢。
＊資料來源：中國登山協會、四川省登山戶外運動協會

高度適應 做足準備攀登高峰

四姑娘山中因么姑娘山陡峭長年積雪需要技術攀登方能登頂，困難度極高，據悉目前全世界僅有9支隊伍成功登頂。一般登山客大多攀登大姑娘山或二姑娘山，我們這次是挑戰二姑娘山5,276 公尺。登四姑娘山最佳的季節是每年春季及秋季，天氣相對穩定，5、6月春季賞花及9∼11月賞紅葉，7、8月雨季及12 月至翌年2 月則是冬季下雪溫度低，較不合適。我們此行是在雨季尾聲8 月22∼25 日攀登。由於二姑娘山高度超過5,000 公尺，所以對於來自低緯度臺灣的我們，高山症的預防是登頂成功與否最重要的關鍵。因此，我們第一天（8 月22 日）就先到位於3,200 公尺四姑娘山鎮（昔稱日隆鎮）的長坪溝（長坪溪）健行，做高度適應。長坪溝是古戰場遺址，四姑娘山「三溝一山」之一，全長29 公里，峽谷長天、平緩悠長，四姑娘山就坐落在溝內16 公里處，我們先到入口處四姑娘山的守護神寺內供俸釋迦牟尼、菩薩及四姑娘山山神的喇嘛寺──斯古拉寺朝拜祈福後，就一路沿著溪流旁步道健行到么姑娘山大本營木騾子（海拔3,760 公尺左右）後來回。回程也到當地的戶外活動管理中心繳交我們預先申請的資料並簽屬承諾書。

登四姑娘山的登山重裝備及糧食、帳篷、睡袋等可交由當地藏族的馬匹協助拖運，伙食辦理及安全帶隊等也可以雇請當地藏族嚮導與協作來幫忙。8月23日一早約8 點，我們把重裝備及隨身攜帶的裝備分裝打包，並由嚮導及導遊進行行程及注意事項說明後出發。

登大姑姑娘山及二姑娘山是循著由四姑娘山風景名勝管理局管理的海子溝旅遊路線步道而上，可以選擇徒步或付費騎馬二種遊憩方式。進入海子溝旅遊路線須先在入口處購買門票，如要騎馬也需在入口處的馬站繳費由馬伕牽著馬匹來騎乘。此項的騎馬服務是由當地村黨支部領導監督所成立的四姑娘山金雕馬匹有限公司來服務管理，採收費制，由當地村民參加並輪流為遊客提供牽馬觀光服務。騎馬賞景雖有不同體驗別具風味，然馬匹行走對於步道的沖刷也造成生態的衝擊，此也引起當局的重視。另外步道的清潔管理也由四姑娘山管理局僱請當地的村民來維護，工作人員每日須巡查入口處到森林保護站步道1趟。

海子溝旅遊騎馬遊憩服務

海子溝全長約19.2公里，源於四姑娘山區的冰川，溝內有花海子、大海子、浮海、藍海等十多個高山湖泊，湖水清澈見底。自登山口3,200公尺到毛狗洞二峰基地營4,200公尺步道約20公里，沿途經過鍋莊坪、朝山坪、石板熱等景點，除了少數四川紅杉群落及青剛櫟等喬木外，大都是高山草原景觀。雖8月底已接近高山花季末期，但在開闊的草原上仍見繁花錦簇，美不勝收。另外在鍋莊坪、朝山坪可眺望雄偉的四姑娘山，近在咫尺。每年農曆的5月5日，當地的藏族會在鍋莊坪舉辦「轉山祭」，以對歌、藏族賽馬及跳鍋莊舞等來祭祀四姑娘山山神，以祈求物產豐收及平安健康。

此外位於10 公里附近的海子溝森林保護站，為林務單位的森林管護及救火的管理站，也是遊客中途休憩點，有設備較完善的廁所及販賣食品。此處亦為花海子旅遊及登四姑娘山的叉路口，四姑娘山在此往上行走，同時也由四姑娘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土地分區的實驗區，進入管制較嚴格的緩衝區、核心區，禁止一般遊客進入。當日下午約4時我們抵達位於4,200公尺的毛狗洞二峰營地紮營，此處為登二姑娘山的基地營，遊客登二姑娘山均會先在此過夜休息後登頂。此營地雖有人經營簡易的山屋及廁所，但僅有簡單床鋪又須付費，我們則是在宿營地紮營，二位藏族廚師為我們準備薑湯去寒及三菜一湯豐盛的晚餐，讓我們養足精神以備翌日登頂。

8 月24 日早上8 點我們準時從基地營出發登頂。從基地營到二姑娘山頂是一路陡升的路段。全區已屬於超過4,500 公尺的高山冰原地形，除少數冰原植物及紅景天等草本植物外全是裸露的岩石，尤其登頂前路段更全是岩壁及積雪，需仰賴手扶鐵鍊慢慢攀爬前進，加上海拔高空氣稀薄，走起來頗為吃力。步道全程缺乏里程測量及相關指示或警告牌誌，只能依照方向前進，走起來有相當的不安全感，我們有位同伴下山還因此差點走迷路。二姑娘山頂腹地不大，僅有綁著藏族經帆及寫著「二峰頂海拔5,238」小石板外，其他標誌全無。我們約中午左右成功登頂，但由於天候不佳，山頂起了濃霧視野不良又颳起強風，溫度約0 度左右，我們一夥人拍照留念後就匆匆下山，約下午3時左右回到基地營。

原民登山產業服務 值得借鏡

中國四川的大山大水與我們臺灣小而美的高山環境資源截然不同，但各有所長，也各自發展出不同的登山管理服務事業。雖然臺灣的登山硬體設施（包括步道規劃、指示標誌與山屋設置、安全設施等）、登山環境教育宣傳、環境清潔維護與民眾登山觀念自主進步，及高山環境保護的落實等均較四姑娘山完備。

但四姑娘山嚮導與協作的登山服務，及以馬匹幫忙託運裝備或讓登山客騎馬等產業化經營，同時促進當地藏族就業、營造共存共榮夥伴關係等，均值得我們借鏡。有時想想登山真的要那麼辛苦嗎？糧食帳篷睡袋行李完全自己背、食物料理都由自己一手包辦嗎？可不可以像國外一樣，登山服務結合當地原民人力資源，以產業化的方式來經營，除了提供登山客相關服務，也協助做高山環境清潔，讓登山客可以悠閒欣賞高山美景，或許也因此能減少高山症等登山意外發生。

感謝我的長官曾偉宏處長能准我請假10 天出國，也要感謝中華民國健行登山會林文坤秘書長辛苦的規劃此行程與帶隊，當然最要感謝的是，此次同行10 位夥伴的合作與照顧，讓我們共同完成海外攀登，也為我們人生留下美好回憶。

作者簡介︱林文和

現為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副處長，行政院環保署環境教育人員。登山經歷國內百岳約70座；國外日本富士山、槍岳等，馬來西亞神山；非洲吉利馬札羅山；中國大陸四川四姑娘山等。登山管理與山岳環境保護教育經驗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