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蝶託花 將祝福獻給你

尋找文化中的蝶與花

整理／楊越涵

「大風一下吹，滿天全全花／一蕊花、兩蕊花／三蕊四蕊五蕊花／好親像蝴蝶颺颺飛」，這首臺語歌謠雖歌詞淺顯，但將蝶與花在空中翻飛的意象描述得宛在目前，而我們的腦中之所以能快速的展開一幅栩栩如生的情景，便是由於自古至今，那些顏色奇豔、造型俏美的蝶花總是能吸引人們的目光，並刻印在記憶中。

然而，我們對蝶與花――尤其是蝴蝶――的美好印象可不僅僅來自於親眼觀察，更來自於文化中對蝴蝶的特殊詮釋，無論原住民還是漢文化，口傳故事還是人生哲學，蝴蝶與福壽、浪漫、迎春等意象緊密相連，以下我們將以Q&A 的形式，從解說員和資深研究學者口中一探文化中的蝶與花。

墾丁國家公園

林瓊瑤 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解說教育課資深解說員

Ｑ 說起漢文化與蝴蝶相關的浪漫故事，許多人會聯想到《梁山伯與祝英台》， 那麼原住民的傳說中是否也有相似的故事呢？

過去在墾丁踏查時，排灣族耆老曾說過這樣一個故事。當地排灣族女子與前來開墾的平地人男子相戀，某日，男子告訴女子他要回家鄉一趟，很快就會回來，卻從此失去音訊。

許多年過去，女子悄悄從部落中消失，等到男子再度出現卻遍尋不著女子後，竟也跟著失去蹤影。後來，有人在他們經常相會的地方，發現開著豔麗紅花的火筒樹，以及彷彿充滿眷戀繞花緩慢飛舞的黑點大白斑蝶，如同女子與男子的化身。

對我來說，原本在野外經常看見黑點大白斑蝶吸食火筒樹花蜜的畫面，搭配故事後心中更有感觸，人性化的描述在解說時也更加拉近遊客和生物們的距離，使人們對環境心生憐愛之情，是一扇推展環境教育的巧門。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

詹美鈴 博士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生物學組

Ｑ 您策劃的《福蝶。Formosa》特展中，收集了許多原住民文化中的蝴蝶喻意或故事，能否跟讀者分享印象深刻的內容？

策展的緣起，是我們希望將受贈的十萬件蝴蝶標本與加工品能與本館珍貴的館藏標本一起共同展出包含自然與人文的完整蝴蝶展示。由於人和蝴蝶之間的關係，除生態領域外，在人文領域亦有諸多交集，便進一步蒐集了文化中的多樣表現。

例如，在霧台魯凱族的傳統中，只有行動敏捷、善於跑步的人能贏得蝴蝶（lyalivarane）稱號，由頭目賜予蝴蝶頭飾。但實際上因蝴蝶太小，在過去常以皇蛾（takulralrava）標本替代，目前則改為蝴蝶造型裝飾。而女性服飾上的蝴蝶紋則代表「勤奮」之意。有趣的是，在許多文化中皆為正面象徵的蝴蝶，某些特定種類卻是達悟族眼中的惡靈。

在臺灣僅分布於蘭嶼島上的珠光鳳蝶（Troides magellanus），因其幼蟲的食草植物「港口馬兜鈴」，大多生長在達悟族安置往生者的地方，加上成蝶亦常出現在達悟族的墳場區――其蜜源植物海檬果分布的地方，因此被視為不祥之物，族人不敢接近或捕捉，意外使珠光鳳蝶得以受到保護。但隨著開發加劇，棲地被破壞、食草被移除，2020年研究學者推估剩不到百隻。

Ｑ 過去雖沒有「科學研究」的概念，但詩詞或古籍中應該留有不少與蝴蝶有關的觀察紀錄？

以唐代段公路的〈蛺蝶枝〉為例，其中便記錄下僮僕採來的樹枝上「尚綴軟蝶，凡二十餘個。有翠紺縷者、金眼者、丁香眼者、紫斑眼黑花者、黃白者、緋脈者、大如蝙蝠者、小如榆莢者。」而在〈本草綱目• 卷四十• 蟲部• 蛺蝶〉中，也寫下「蛺蝶輕薄，夾翅而飛， 然也。蝶美於須， 蛾美於眉，故又名蝴蝶，俗謂須為胡也。」所以「蝴蝶」的「蝴」的稱呼其實是來自於牠的鬚，也就是觸角。

不過，在科學分類上蝶蛾之間的界限並非涇渭分明，難以用特徵明確辨認，目前蝴蝶在最新的分類系統中，是歸屬在螟蛾類（Obtectomera）下的鳳蝶總科（又稱真蝶總科），顯示蝴蝶其實就是蛾的一類。而在法文中，蝶與蛾都以「Papillon」來稱呼， 不特別區別蝶跟蛾。

蝶花詩選

蝴蝶受人喜愛，自然也有不少描述蝴蝶的詩作，不但能從中看見蝴蝶的姿態、行為，亦窺見蝴蝶與環境之間的關係。

南北朝‧ 劉孝綽〈詠素蝶〉：

隨蜂繞綠蕙，避雀隱青薇。
映日忽爭起，因風乍共歸。
出沒花中見，參差葉際飛。
芳華幸勿謝，嘉樹欲相依。

唐‧ 王建《晚蝶》：

粉翅嫰如水，繞砌乍依風。
日高山露解，飛入菊花中。

北宋‧ 張耒《夏日》：

長夏江村風日清，簷牙燕雀已生成。
蝶衣曬粉花枝午，蛛網添絲屋角晴。
落落疏簾邀月影，嘈嘈虛枕納溪聲。
久斑兩鬢如霜雪，直欲樵漁過此生。

國立臺灣博物館

歐陽盛芝 博士 國立臺灣博物館動物學組

Ｑ 在漢人文化中，大至建築裝飾小至隨身飾品都可見到蝴蝶身影，但運用在不同地方，喻意也不相同，能否請您分享幾種具有代表性的喻意呢？

蝴蝶二字從發音上看，「蝴」與「福」音相近，而「蝶」與瓜瓞綿綿之「瓞」同音，兩者皆具有吉祥喻意，因此在建築、家具、器物、飾品和書畫上可見其圖紋或造型。特別的是，蝴蝶有時會與「瓜」或「貓」一同出現，前者取其瓜瓞綿綿、多子多孫之意，後者則是由於蝶亦音同 「」，貓音近「耄（ㄇㄠ ˋ）」，將貓與蝶合置一處，取其「耄耋」雙音以祝賀長者長壽安康。

除了諧音，由於蝶翅的模樣左右對稱，若兩人情深意濃需要盟約信物時，古人會選擇精緻的玉雕蝴蝶扣飾―褡扣（合結或子母扣型的紐扣，亦可佩戴），由男女雙方各持一片，結婚時可將扣飾合而為一。而蝶翅拍動的樣子也引發工藝創作者的靈感，將其設計在髮簪、胸飾上，運用機關讓觸角、翅膀隨著步伐顫動，栩栩如生。

若再將視野擴大， 因人們總是能觀察到蝴蝶在花叢間飛舞， 在創作時也會選擇牡丹等具有富貴吉祥之意的花種搭配，傳遞祝福喻意。而在圖像之外，蝴蝶的意象也走入文字中，我們也能在成語裡看到蝶之蹤影。

例如，「鶯歌蝶舞」以高歌的黃鶯和飛舞的蝴蝶來形容春光明媚，萬物歡悅的景象，比喻處境極佳、形勢大好；「浪蝶狂蜂」形容輕狂之人；「招蜂引蝶」則是刻意打扮以吸引他人注意。從以上各面向在在能看出蝶在我們的生活和文化擁有的獨特位置。

作者簡介︱楊越涵

熱愛博物館的文字工作者。曾任建築雜誌編輯，近年多執行刊物企劃、編輯、展示文案等工作，夢想是擁有一塊自己的田， 筆耕也農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