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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長徑中的鳥類身影

 

 

喝水的灰面鵟鷹/墾管處 提供
喝水的灰面鵟鷹/墾管處 提供

時光長徑中的鳥類身影

羽翼下的說書人們

文/陳筱君

南路鷹 南路鷹
一萬死九千
古早的清明南路鷹
飛過八卦山頂
不幸 一萬死九千
半縣的鄉親實在真僥倖
這馬的清明南路鷹
飛過八卦山頂
看鷹的人親像大閱兵
欣賞啊欣賞
起鷹 落鷹
大人囝仔相爭相爭走代先

──〈南路鷹〉康原 海翁臺語文學雜誌第98期

紅尾伯勞從盤中飧成為恆春的保育指標/墾管處 提供
紅尾伯勞從盤中飧成為恆春的保育指標/墾管處 提供
在漢文化中象徵愛情的鴛鴦,全臺野生數量僅剩約500 隻/雪管處提供(張燕伶 攝)
在漢文化中象徵愛情的鴛鴦,全臺野生數量僅剩約500 隻/雪管處提供(張燕伶 攝)

「南路鷹」是彰化人對灰面鵟鷹的通稱,每年三月從南洋北返棲息地時,總是成群盤旋於彰化八卦山和鐵砧山區,場面非常壯觀,近年來吸引許多愛鳥人士駐足欣賞飛揚的「鷹」姿,一掃過去因為濫捕而「一萬死九千」的悲悽命運,這首在地文學家創作的臺語詩,短短幾句卻道盡這幾十年來人類學習與自然共存的轉變。

其實,鳥類和人類的生活一向密不可分,例如春寒料峭時節開始鳴唱的知更鳥,除了預告春之將臨,更是太陽升起後最早啼叫的鳥類,可說是整個春、夏季的天然鬧鐘;而成雙成對的鴛鴦,則常被寫入詩詞歌賦,吟詠出兩情相悅的美好,至於還有哪些鳥類與人類互動、共享自然空間的故事呢?以下透過部落耆老、國家公園解說員和民俗文化報導文學家的眼睛,分享他們的觀察。


小巧的繡眼畫眉在傳說故事中擁有強大的力量/太管處 提供(廖東坤 攝)
小巧的繡眼畫眉在傳說故事中擁有強大的力量/太管處 提供(廖東坤 攝)

太魯閣國家公園

格督善長老教會退休牧師 金清山

Q 有靈鳥之稱的繡眼畫眉,如同太魯閣族的「啟示者」,族人們如何透過繡眼畫眉的叫聲和行動占卜呢?

3、400年前由於太魯閣族人口增加,南投住居Truwan 耕作農地及獵場不足,因此翻山越嶺經過奇萊山中央山脈東部,散居立霧溪道賽溪及木瓜溪(巴都蘭)上游布渡堤岸溪畔。據耆老的傳說:「有一天鳥群們爭奪山林的領導權,群聚開會決議誰能把在山頂上的大石頭滾下山,就是我們(鳥群)的領袖。●首先是烏鴉群,自以為牠們體型大、力量也大,能將山頂上的大石滾下山,但試了多次大石頭仍無法動搖,敗興而歸,接下來其它鳥群奮力嘗試,也都失敗。

最後體型嬌小的繡眼畫眉群,靠著「ci-ci、ci-ci」的叫聲,展現神蹟般地力量將大石頭滾下山,成了山中鳥群的領袖。由於繡眼畫眉(sisil,音近西西利)時常在親近人生活環境裡不斷地發出「ci-ci、ci-ci」的溫柔歌聲,久而久之牠們成為太魯閣族耆老們最好的朋友,還成為太魯閣族社會規範的來源,所有族人都要恪守「sisil」帶來的指引,不然就會招致懲罰,也就是我們現在說的「鳥占」,更可說是一種族人長期生活在山林間,累積下來趨吉避凶的生活智慧。

「sisil」最主要用來占卜包括打獵、提親、遠行、出草等,需要外出到遠方目的地的所有行為,從離開家門那一刻開始,就必須沿途觀察「sisil」的叫聲和飛行方位,決定是否繼續前行。如果「sisil」是緩和而清楚地在右邊鳴叫、或是從左邊飛到右邊則視為吉兆,反之則為兇兆,另外若是一群「sisil」在前方像吵架一樣,對峙急促亂叫,或在前方左右飛來飛去,都是不吉利的徵兆,必須馬上打道回府,以出門打獵來說,代表著此行可能會發生危險或是空手而回。

雁鴨科的鴛鴦交配在水中進行/雪管處 提供(張燕伶 攝)
雁鴨科的鴛鴦交配在水中進行/雪管處 提供(張燕伶 攝)

雪霸國家公園

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解說員 張燕伶

Q 武陵遊憩區內的七家灣溪、有勝溪和司界蘭溪是臺灣鴛鴦的主要棲地,是否可以請您分享長年擔任解說員及觀察鴛鴦生態的心得?

屬於第二級保育類動物的鴛鴦為雜食性,喜歡待在樹洞多、食物多、天敵少的中海拔森林溪流中,目前全臺野生族群約有500隻,主要棲息地為福山植物園、明池及大甲溪上游,其中以大甲溪上游最多,約有150隻左右,而武陵遊憩區迎賓橋則是遊客欣賞鴛鴦戲水的最佳景點。

自從2005年展開國土復育計畫之後,政府逐漸收回有勝溪兩岸的菜田,農藥污染也隨之大幅減少,為鴛鴦創造了更好的生活環境,然而最近十年來天氣型態驟變,急降雨增加,長期沖刷之下,七家灣溪岩床裸露情形加劇,導致長在岩縫間的水生豆瓣菜大量消失,打破當地食物鏈的平衡,也危及了鴛鴦生存。

由於鴛鴦夜晚通常在森林休息,天亮後才到溪流邊覓食,所以我們觀察鴛鴦的最佳時機是天剛亮的清晨,然而鴛鴦的警戒心很強,我們必須半夜摸黑進入事先搭好的偽裝帳躲起來,降低鴛鴦的警覺性,才有機會觀察到鴛鴦一整天的生活。

其實鴛鴦的世界,仍有許多人類不解的行為,例如我曾看過站在石頭上的雄鴛鴦,在身邊沒有雌鴛鴦的情形下露出生殖器,也曾聽過鴛鴦無故仰頭鳴叫,這些行為的意義,至今都無法在研究中找到答案。不過我發現鴛鴦羽毛防水性很好,雨水往往會在羽毛上形成一顆顆雨珠,如果這時我也在覆上防水塑膠布的偽裝帳中,就會有一起在大雨中共度難關的感覺。

繪有鴛鴦圖案的臉盆是許多人的老家回憶之一/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提供
繪有鴛鴦圖案的臉盆是許多人的老家回憶之一/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提供
躲在溪邊的偽裝帳裡,拍攝鴛鴦的各種姿態/雪管處 提供
躲在溪邊的偽裝帳裡,拍攝鴛鴦的各種姿態/雪管處 提供

墾丁國家公園成立後大力取締捕鳥的鳥仔踏/內政部營建署 提供
墾丁國家公園成立後大力取締捕鳥的鳥仔踏/內政部營建署 提供

墾丁國家公園

臺灣民俗學者、報導文學作家 劉還月

Q 為何「烤鳥仔巴」曾是恆春半島的名產?如何在墾丁國家公園成立後「轉型」?

恆春的舊名「琅嶠」,其實是從排灣族語Longkiauw 或Lonckjau 音譯而來,過去泛指車城、海口一帶的沿海地帶,其原意為「蘭花城」。因為恆春半島過去是臺灣最主要的蘭花產地,不論是樹生蘭或地生蘭,隨處可見各式各樣的蘭花,因此而得名。

由於早期恆春半島交通不便,光是從屏東出發就得花費兩個半小時的車程才能抵達,讓恆春半島像是獨立的孤島般存在,很難和外界互通有無,連帶也影響居民生計,於是幾乎沒有成本的「採蘭」和「捕鳥」就成為當地重要的生活方式和經濟活動。尤其在南迴公路開通後,楓港成為進入南迴前最後一站,臺灣南部要前往花東的人車大都會在這裡休息、用餐,方便又具有異國風情的「烤鳥仔巴」就成為當地特色小吃。

然而,這樣的經濟活動卻重創臺灣的國際形象,因為當地居民捕捉的紅尾伯勞是候鳥,原本預計前往南方避寒,等待來年北返,卻在途經臺灣時成為盤中飧,而濫捕造成的環境失衡,則形成嚴重的生態浩劫,政府也想方設法洗刷國際上「伯勞鳥殺戮戰場」污名。

一直到墾丁國家公園成立後,以具有強制力的「國家公園法」明令禁止在國家公園範圍內狩獵,並輔導以捕鳥為生的獵人轉職為國家公園的技工或解說員,才讓「烤鳥仔巴」的攤子逐漸消失在屏鵝公路上,目前剩下來的幾攤,也改用人工飼養的鵪鶉作為食材,比較不會有環保上的爭議。

墾丁國家公園感謝警察隊取締鳥仔踏對保育的貢獻/內政部營建署 提供
墾丁國家公園感謝警察隊取締鳥仔踏對保育的貢獻/內政部營建署 提供
從儀式中可以看出受到臺灣不同民族的影響/劉還月 攝
從儀式中可以看出受到臺灣不同民族的影響/劉還月 攝

Q 灰面鵟鷹對於屏東滿州居民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其背後代表的文化意涵是什麼?

同樣身為候鳥一族的灰面鵟鷹,每年十月飛往南洋途中,會在屏東滿州停留休息,由於滿州的地理位置已經跨越了中央山脈,因此被稱為山後,而只出現在滿州的灰面鵟鷹在這裡就被稱作「山後鳥」。

過去山後的居民,幾乎都是從菲律賓巴丹島乘船順著黑潮來到臺灣的原住民。雖然他們很早就被漢化,但是他們一直記得自己的根。由於最早的移民在故鄉就聽過灰面鵟鷹或其他候鳥的叫聲,來到臺灣後再次聽到相同的鳥叫倍感親切,把他們當成被祖先派來探親的使者,所以狩獵時他們絕對不獵捕天上飛的鳥類,也算是一種思鄉的牽絆。

其實這也證明了臺灣民族形成過程中的脈絡是很複雜的,很多來到恆春半島的民族,因為人數不多或被同化之後,就漸漸消失了,加上國民政府來臺後,停止原住民族分類的研究,把其他尚未正式分類的民族直接分到日治時期劃分出來的九族中,就像世居社頂公園的部落被劃入鄰近的排灣族一樣,都須要再一一尋根、找到自己的歸屬。

以石板作為巴丹祖墓祭拜/劉還月 攝
以石板作為巴丹祖墓祭拜/劉還月 攝
恆春半島祭拜巴丹祖的儀式/劉還月 攝
恆春半島祭拜巴丹祖的儀式/劉還月 攝

 

作者簡介︱陳筱君

一個無法被關在辦公室裡頭的靈魂,踏入電視圈跟新聞事件賽跑,或選擇到美洲大陸闖蕩,以幾場大型公關行銷活動讓國際看到臺灣。多年後回到家鄉,用文字創作為基底,寫稿、編輯、製作短片或新聞專題,以行銷公關的底氣,企劃及主持各種活動和婚禮,自由斜槓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