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上的沉默惡魔 -高海拔疾病與失溫

受訪者／ WMAI 國際野外醫療協會野外急救教練 蔡奕緯

文／陳韋宏

根據去年的入園申請資料統計，三座高山型國家公園的入園人數成長了三至四成， 玉山、雪霸、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山域事故發生次數也增加了。依據統計資料顯示，意外事故發生的原因，主要為身體不適、受傷、墜崖、迷途、高山症等等，除了前一期討論過的迷途外，還有一個值得關注且可以預防的事故，那就是高山症。

WMAI 國際野外醫療協會的野外急救教練蔡奕緯不僅在野外急救、傷護救援上有豐富的經驗，也關注高海拔疾病所導致的事故。以下將透過分析高海拔環境與生理變化，對人們口中的「高山症」抽絲剝繭，瞭解它的成因、預防與處置來降低爬登高山的風險。

山高，低溫低壓又低氧

要降低爬登高山的風險，首先得要瞭解在高山上有哪些潛在的傷害與病症。蔡奕緯首先說明：「其實，在平地會發生的疾病跟傷害，在山上也都會發生。其它像是高海拔疾病，還有低溫環境容易產生的冷急症，都是高山上可能發生的傷害與病症。」而會造成高海拔疾病的極大主因，就是因為長時間待在氣壓低所導致氧氣不足的環境。「在高山上，雖然空氣中的氣體組成與平地一樣，但由於大氣壓力降低，所以各氣體的分壓也都下降，在氧氣分壓較低的環境下，每一次呼吸所獲得的氧氣，無法達到平時所需的量。」

而缺氧會如何影響生理，蔡奕緯進一步解釋：「高山環境中的氧氣分壓下降，會造成體內的血氧濃度下降，為了讓體內的血氧能上升，身體會提升呼吸的頻率，也就是呼吸容易變急促、變喘，相對地心率也會提升，體能狀態則可能會下降。」出現這些現象並不表示身體異常，都還算是正常的生理調適過程，但如果調適失敗，就可能導致高海拔疾病發作。

高海拔，讓人腦脹與肺腫

醫學上，以海拔2,400到2,500公尺以上作為高海拔疾病好發的高度，也就是在此高度的氣壓低到會使人體產生變化，「但也有醫學文獻指出，少部分的人在海拔2,000 公尺的環境，就會產生高海拔疾病。」

一般所說的高海拔疾病，主要包含了三種病症――急性高山症、高山腦水腫、高山肺水腫。而蔡奕緯在開始簡述這些疾病前，也不忘先替這些疾病正名：「這些翻譯過來的名詞都有『高山』二字，但是這些症狀都是由於海拔高度較高所導致的，在高原或是其他高海拔環境也都可能發生，所以現在醫學上比較會使用『高海拔疾病』來稱呼。」

首先是急性高山症，也就是一般人所說的高山症，可以說是高山腦水腫的前期，而嚴重的急性高山症就進入了輕微高山腦水腫，因為缺氧造成腦部傷害產生腫脹影響中樞神經，會出現頭痛、頭暈、虛弱疲累、噁心想吐等的明顯表徵。而高山腦水腫，則是腦部水腫使得顱內壓升高，最終會擠壓造成腦脫疝甚至導致腦衰竭，嚴重影響中樞神經的功能。高山腦水腫讓患者看起來有點像喝醉酒，會有步態不穩、走路搖晃、意識狀態模糊或混亂，甚至會有失去意識陷入昏迷的狀態。

另一方面，高山肺水腫的成因是氧氣不足，若只是行走時呼吸急促、很喘、身體疲累，但停下來就恢復許多，這時候還可算是身體的調適過程，但如果停下來過了三至五分鐘，呼吸急促、很喘的狀態依舊沒有改善，或是從休息要稍微移動就會覺得呼吸急促，就是高山肺水腫發作的現象。患者躺下後會呼吸困難，呼吸時有咕嚕咕嚕的囉音或哮鳴音，臉色膚色發白甚至發紺( 藍紫色) 等症狀，則已經偏向嚴重的高山肺水腫。

海拔越高，腳步則慢

在登山的過程中一旦出現高海拔疾病的徵兆，蔡奕緯建議就在原地休息停留一天，不要再往上爬升，並在休息期間維持正常飲食，補充適量碳水化合物與水，可減緩疾病帶來的不適感，但若是休息後症狀沒有好轉，甚至是加重，那就要開始往下撤，透過下降高度來改善低壓缺氧的情況。

如果在山屋附近發病，還有另一個選擇―使用攜帶型加壓袋（PAC）。「在臺灣野外地區緊急救護協會及各地善心人士捐款和熱心協助志工的努力之下，目前在2,400公尺以上的山屋都已設置這種加壓袋，原理是透過灌氣到密閉的袋子裡進行加壓，以物理性的方式增加氣壓與氧氣分壓，來替代原本高山上低壓缺氧的環境，讓患者的症狀得以改善。」攜帶型加壓袋可按照牆面海報的使用說明與工具袋中的中文使用手冊來操作。

「使用過程中一定要有人在現場監測患者的狀態，不可以留患者一人在加壓袋中但外面沒人。」症狀輕微者，在加壓袋中1 至2 小時症狀可緩解，中度患者則可能要3 至4 小時，但若是3 至4 小時後症狀還是沒有改善，就必須馬上向外界呼救，請求救援。使用PAC 好轉的患者要在能陪同的狀態下盡速下撤， 繼續停留或是上升高度都有再復發甚至更嚴重的病情發展。

登山倫理補給站

不可不知的登山常識 Q&A

Q1： 入住山屋時，有什麼山屋禮儀與要注意的事呢？

A1： 由於山屋的住宿空間有限，上山前要依規定提出申請，若沒有抽到床位更不可搶佔位置，影響其他山友的計畫。搭建山屋的主要功能是為了避難之用，提供山友們最基本的休息空間，所以在山屋中播放音樂、在休息時間整理物品發出噪音，或戴著高亮度的頭燈，在室內四處照射、走動，都是要極力避免的行為。另外，若是安排隔日一早出發，應該要在前一晚先將裝備收拾好，盡量安靜地離開山屋，避免打擾與自己行程規劃不同的山友。

Q2： 在山上上廁所有哪些要注意的事呢？

A2： 排泄物處理一直都是山上很重要的課題，最基本的是如廁地點的選擇，不能在營地、水源附近，畢竟沒有人想要跟排泄物共眠，或是飲用受排泄物汙染的水，所以地點的選擇是最基本要留意的事。而上完廁所後，個人使用的衛生用品，也一定要全部帶走，可以用夾鏈袋收納攜帶下山。

低溫無力請注意

在山上除了高海拔疾病之外，還常有失溫與體力透支的狀況。「失溫容易發生在濕冷的環境下，輕微失溫的人會有越走越慢、不太想動、懶懶的不太理人，以及身體發抖等症狀。」這時候可以先協助患者換上乾的保暖衣物，甚至是進入睡袋中，減少患者的體溫散失。另外，還可用耐熱的塑膠水瓶裝熱水，放到患者衣服懷裡，用外部增溫的方式來幫助回溫，給予患者熱的飲品，但要避免會讓血管擴張、收縮、心悸的咖啡、有茶鹼的飲料或是酒。通常這樣就可以解除輕微失溫的症狀。

「如果輕微失溫沒有處理，就可能導致嚴重失溫，患者的精神狀態會開始下降，甚至失去意識，身體也由發抖到不抖，表現核心溫度已嚴重不足。」這時要儘速進行失溫包裹打包，用防水的天幕或地布加上睡墊、睡袋及熱水壺或低溫暖暖包包起患者，隔絕體溫流失與增加外部的溫度補充，同時啟動撤退計畫，儘速帶患者離開低溫環境。

由於在高山上行走本來就會消耗較多的熱量與體力，所以體力透支時，通常可以從體能超過負荷或是能量補充不足這兩方面來看。如果撇除掉單純體力不好的情況，那還得先瞭解有沒有相關的病史，例如糖尿病這類會影響血糖的疾病。大致上要避免低血糖造成的體力透支，可以透過調整進食方式與食物來改善，像是改成少量多餐，在行進間時常補充一些高熱量的食物， 以及每日攝取足夠量的碳水化合物，都可以改善與避免體力透支的狀況。

看山是山，輕鬆又自在

山高秀雅總吸引著人們前往造訪， 原本幻想著一趟走在山林間輕鬆自在的山行，但往往礙於工作繁忙或休假天數的因素，導致上山前的準備不足，或是路程過長但安排的天數過短，讓原本愜意的旅行，變成帶有目的性的任務，這時候登山的風險就會大增，不妨轉念一下，重新看待登山這活動。

在高海拔地區活動，固然有許多額外的風險，但透過這期的介紹，可以瞭解到這些風險多半與所在的環境有關，只要撤離高海拔低壓的環境，許多的問題都能被解決，所以真正危險的事是不願意撤退的心態，雖然心中難免覺得惋惜，但山一直都在，撤退並不是失敗，而是得到再次上山的機會。轉個念會讓山行更輕鬆、更自在、也更加安全。

作者簡介︱陳韋宏

海洋大學，環境生物與漁業科學研究所畢。曾任教科書及環教教材編輯，現從事科普、環境教育及文字編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