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山海 連今昔-政府機關與國家公園

受訪者／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解說課解說員 林茂耀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局長 林榮森
交通部氣象局墾丁氣象雷達站技正 鄧財文

文／黃詩茹

花蓮新城車站、布農文學與春來秋返的猛禽，三者間有什麼關聯？其實，這三個故事都有國家公園的身影。友善旅遊的車站展示、融入在地人文的步道建置，以及用雷達追蹤猛禽遷徙，國家公園不只歡迎遊客走進來，也透過機構間的合作積極「走出去」。

山巒般的火車站
新城（太魯閣）車站因應臺鐵推動「花東新車站運動」進行改建。折成山形線條的屋頂，如造山運動的起伏，遊客彷彿穿梭在太魯閣的大小山洞，欣賞立霧溪河床的切口。

用熱情與美景，打造友善旅遊的車站

行過海天一色的清水斷崖，火車緩緩駛進月臺，這裡是新城（太魯閣）車站，也是距離太魯閣國家公園最近的火車站。

設置於1975年的新城（太魯閣）車站歷經車站更名、門面改造，如今展現嶄新面貌。在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解說課服務超過20年的林茂耀，也見證了車站的蛻變。

「早期使用新城站的人不多，對號班次停得也少，隨著陸客觀光興盛，進出新城站的遊客大增，而後陸客減少、蘇花改通車，新城的旅客又稍微減少，但它仍是進入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入口，扮演很重要的角色」。

融入地方特色的建築，只是第一步。為了讓在這裡上下車的旅客感到賓至如歸，展開舒適愉悅的旅程，臺鐵邀請太管處協助規劃新城（太魯閣）車站大廳和地下道的牆面展示。希望讓旅客在尚未踏入國家公園前，就和美麗的太魯閣地景接觸；離開時，也能再次回味美好的太魯閣記憶。

參與規劃的林茂耀說：「我們也曾在花蓮車站展示『走進太魯閣』的生態廊道，效果很好，所以這次新城站站長邀請我們，雙方立刻決定再次合作。」要如何在有限的空間展現壯闊的太魯閣印象？太管處以海崖、峽谷、高山、太魯閣人等四大主題，呈現太魯閣豐富的地景生態與歷史人文。

海崖與峽谷，自然是指清水斷崖與太魯閣的峽谷地形，也是旅客在園區內最有可能探索的兩處。尤其新城（太魯閣）車站是北迴鐵路通過清水斷崖後停靠的第一個站，旅客在火車上就能眺望瀕臨太平洋的特殊地形。

而太魯閣國家公園內擁有27座百岳，除了容易親近的合歡群峰，還有具挑戰性的南湖大山與奇萊連峰。至於太魯閣人，包括史前時代的遺跡、太魯閣族，乃至中橫公路的開拓，和近年吸引民眾的太魯閣峽谷音樂節，在在展現太魯閣特殊的人文景致。

優美圖片搭配簡短的文字，也是規畫者的巧思。林茂耀說：「遊客進出車站腳步匆忙，所以文字盡量減短，帶大家親近太魯閣，並不刻意強調知識的傳播。」

來到大廳票閘口前，剛好有一面空牆，太管處便將Welcome Taroko！翻譯成14國文字，加上中文和太魯閣族語熱情歡迎旅客。同時，太管處也在車站大廳設置全區遊憩圖， 旅客只要掃瞄QR Code，地圖和步道資訊隨身帶著走。

運用車站展示其實各地都有，進出新城（太魯閣）車站的旅客，除了在地居民外，大多有共同的目的地：太魯閣國家公園。因此，空間展示的效益與旅遊資訊的提供就更為重要，「讓車站從裡到外都充滿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元素，等於將服務延伸到園區外，希望用小小的動作提供旅客最大的幫忙」。

林茂耀以日本鐵道為例，車站除了肩負運輸重任，也是旅遊資訊的提供者，告訴旅客好吃好玩的下一站往哪裡去。因此，打造友善旅遊的環境也是這次合作的目的：讓旅客踏出月臺就倍感親切，資訊一手掌握不會慌張，對接下來的旅程滿心期待。「地方特色的展現，不是等你到當地才開始發掘，以國家公園來說，我們要把特色延伸到周邊地方，像車站就是可以加強服務的地方」。

這樣的理想需要機關間通力合作，太管處特別感謝新城（太魯閣）車站無償提供牆面，展示的規劃、圖片、文稿、美編和製作都由太管處負責，過程中兩個機關充分溝通與相互支持，一起讓車站可以發揮更多元的功能。

林茂耀說：「以新城站的合作為例， 其實車站的合作展示，『簡單』最好。」版面簡單卻使用長久，發揮最大效益，也減少未來維護的問題，更獲得旅客的正面回饋。

造訪玉山，走讀布農文學

國家公園與地景人文的結合，除了視覺呈現，還能如何「走」出去？

由南投縣政府文化局和玉山國家公園合作設置的「布農文學步道」，就是結合文化與自然景觀的嘗試。這趟走讀布農文學之旅，幕後推手就是南投縣文化局局長林榮森。

醉心文學與書法的林榮森，就任後便開始思考縣內有哪些景點能與文學結合？「自古以來，文人創作就常和山水風景連結，而玉山就是南投最知名的山，正是我們能發揮的場域」。於是，南投縣政府文化局於2017年向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提出合作建置文學步道的構想。

談起玉山，林榮森說，山勢峻秀的玉山山脈，集特殊的地理條件、豐富的文史背景、獨特的原住民文化於一身。而布農族在南投縣內分布遼闊，除了口傳文學，布農族也是臺灣唯一有文字流傳的原住民族。

在布農族的傳說中，因巨蛇堵住溪流導致洪水氾濫，人類與動物們逃到「東谷沙飛」，也就是玉山的山頂，後來巨蟹剪斷巨蛇，洪水才得以宣洩。這個傳說，就說明了巍巍玉山是提供避難的聖山，及其崇高地位。

有了玉山與布農文學的主軸，步道要建在哪裡呢？經過和玉管處多次實地會勘研商，最終選定最受民眾歡迎的塔塔加遊憩區。林榮森說：「海拔2,610公尺的塔塔加是新中橫公路的最高點，從迂迴曲折的公路穿出雲霧，見到塔塔加便豁然開朗，向東眺望就是山勢雄偉的玉山群峰。」

除了硬體規劃，文化局也從歷年舉辦的文學獎中，挑選與布農文化相關的得獎作品，及過去委託縣內布農族作家田哲益和全妙雲伉儷採集出版的《呼嘯山林—南投縣布農族口傳文學集》。最後，由玉管處選用麥樹．比撒日灣創作的〈婚禮的祝福〉。

布農文學步道的範圍，以石雕藝術家林樹德創作的「布農族勇士石雕」為起點，自塔塔加遊客中心入口平臺延伸至門口的迎賓松。遊客在山景包圍下走讀步道，瀏覽以壁飾、石板、鏽鐵雷射切割等方式呈現的詩作與古謠，最後以王拓南創作的〈拍手歌〉―也是最為人傳唱的原聲劃下句點。

林榮森說，在步道建置過程中，除了文學作品的選擇，也多方尊重族人意見。「布農文學步道的設置，既是國家公園與地方政府合作的創舉，也是文化結合觀光的重要典範，開放至今獲得很好的成效。」

國境之南，用氣象雷達追鳥的人

除了保育與休閒，國家公園也肩負科學研究的教育意義，許多鮮為人知的生態與人文調查都在園區內長期進行。例如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就與交通部氣象局合作運作「猛禽遷徙資訊系統」，由墾丁氣象雷達站提供氣象資料，協助解開猛禽遷徙之謎。

曾在墾丁氣象雷達站服務12年的鄧財文技正，就是長期貢獻氣象專業、協助猛禽遷徙研究的元老。他很早就思考著：「蓋一個雷達站需要很多經費，除了觀測氣象，雷達有沒有其他的附加價值？」就在此時，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所孫元勳教授恰巧詢問：「能不能用雷達看鳥？」於是，雷達專家遇上鳥類專家，合作投入猛禽遷徙的研究。

鄧財文說，國外從二戰就開始用雷達研究鳥類，「他們在雷達上看到很多奇怪的回波，但又不是雨的回波，後來才發現是鳥類，又稱作『天使回波』」。隨著雷達技術進步， 偏極化雷達的出現能更進一步分辨雨滴、鳥類或其他非降水回波。

而位於恆春半島的墾丁氣象雷達站，擁有地利之便，每年春秋都能迎接南遷北返的赤腹鷹和灰面鵟鷹。2002年9月，墾丁氣象站雷達偵測到兩條長20多公里的「鷹河」，「這是臺灣第一張氣象雷達偵測到的鳥類回波」，鄧財文笑說，「當時沒有特地宣傳，所以很多人不知道其實臺灣也用氣象雷達研究候鳥遷徙。」

每年猛禽南遷，赤腹鷹主要在9月，灰面鵟鷹在10月，臺灣就是牠們的中途站，停留一晚後隔天再度集結，從樹林衝出，向上盤旋成鷹柱或鷹河，繼續飛往南洋，「我們的雷達就在鵝鑾鼻，所以牠們一飛出去就看得到，非常壯觀。」

隔年春天猛禽北返，以灰面鵟鷹數量最多，赤腹鷹次之，少數會飛入恆春半島停留一晚，也有直接從西南沿海飛往澎湖休息，大部分則是直接飛往中國華北、朝鮮半島及日本，返回棲息地。「經過這20年的觀察，也大概摸清楚牠們的路線。」鄧財文協助解讀雷達資料，與孫元勳教授的團隊合作發表數篇論文，「用雷達觀測猛禽遷徙，也培養出十幾位碩士班學生」。

過去研究候鳥遷徙多仰賴地面調查，雖然有「數鳥人」透過以目視計數，但礙於距離、視野與人力限制，關於候鳥遷徙的數量、飛行路線和速度等，還有許多謎團待解，而雷達技術正好派上用場。

說來輕鬆，其實要在雷達上判斷回波圖難度頗高，除了雨滴，地形、建築物、海面都會產生回波，尤其鳥類和小雨的回波非常類似。「鳥的回波混雜在這些雜波中，我們必須根據經驗判斷，沒經驗的人看起來都很像，不容易處理」。

「猛禽遷徙資訊系統」的建置，除了深化研究，也嘉惠鳥友。因為雷達掃描距離約半徑230公里，也發揮「預報」功能，讓鳥友們提前四、五個小時就掌握候鳥芳蹤。鄧財文笑說：「鳥友會互相號召，來了來了！準備去賞鳥！」

這套系統的功能不只如此，「鵝鑾鼻附近有飛航情報區，這些資訊也會提供給民航局，有助於飛航安全。」包括目前西南海域正在建置風電廠，猛禽遷徙的資料對於風電開發與生態保育的議題也有參考價值。有了雷達技術助攻，未來能夠探究的議題更值得期待。

墾丁的綠色哈蜜瓜
墾丁氣象雷達站是臺灣最南端的氣象測報機構， 今年四月配合墾管處的知性之旅活動首次揭開神秘面紗。被民眾戲稱「哈密瓜」的天線罩，是為了融入國家公園的生態景致，刻意漆成綠色。

作者簡介︱黃詩茹

畢業於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現為自由撰稿。邊讀邊寫，寫人物、設計、工藝、空間、一點社會議題，有時也做出文字企劃和出版編輯。願以文字堆疊出一條小徑，通往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