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俊翰

受訪者／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保育研究課課長 郭淳棻

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塔塔加管理站研究員 印莉敏

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解說教育課解說員 陳淑寶

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雪見管理站主任 潘振彰

山岳矗立、風景變化萬千的高山型國家公園，一直深受國人喜愛。臺灣目前共有玉山、太魯閣及雪霸3座高山型國家公園，擁有臺灣最具代表性的高山環境，無論景致、生態皆各有特色。海拔2,000公尺以上的攀登路線，每年都吸引了無數愛好自然的人們前往探訪。

依據內政部的統計顯示，每年造訪玉山、太魯閣及雪霸國家公園的人次超過700 萬人，占所有國家公園到訪人數三成以上。為何玉山、太魯閣及雪霸等高山型國家公園能穩定的吸引遊客？原因就在於國家公園良好的保育政策，使生態環境得以完善保存，它們獨特的高山林相與景致，讓許多人流連忘返。

橫跨中央山脈的玉山國家公園，全境三分之二以上的面積高於海拔2,000 公尺，從海拔300 公尺的拉庫拉庫溪谷，到海拔3,952公尺的玉山主峰， 地勢變化大，連帶使得本區的植被多樣化，且層次分明。不論是走訪東部園區的瓦拉米步道（海拔700-1,800 公尺）、南部園區的南橫公路（海拔1,000-2,700 公尺）、或是西北園區的塔塔加遊憩區（海拔約2,600 公尺）及玉山群峰登山路線（海拔3,000 公尺以上），在不同海拔高度，分別呈現不同的景致。

玉管處保育研究課課長郭淳棻介紹，東部園區較低海拔的林相以常綠闊葉林為主，沿著瓦拉米步道緩步上行，沿途可見青剛櫟、香楠、臺灣胡桃，及日治時期造林樹種柳杉等植物；若是以西北園區塔塔加至玉山主峰步道來說，走到塔塔加區域，則可見到以鐵杉、雲杉為主的針闊葉混合林，包含紅毛杜鵑、玉山箭竹及高山芒；到了3,000 公尺以上的西峰下觀景臺（白木林涼亭）， 就能看到以臺灣鐵杉及臺灣冷杉為主的林相，上行至大峭壁，就開始轉換為以冷杉為主的林相； 過了排雲山莊來到海拔3,600 公尺以上的地帶，更可見到以玉山圓柏為主的矮灌叢帶。

太魯閣國家公園─在群山的擁抱下自成天地

太魯閣國家公園因為可及性高，每年造訪人數高達四百多萬人，是3 個高山型國家公園之冠。它獨特的魅力，與自成一格的環境因素息息相關。

南、北兩側的大山，以超過3,400公尺的高聳身軀，將太魯閣隔絕出一方天地。在這天地裡，因為高山阻絕了內、外的物種交流，使得此地孕育出大量特有種，形成自己獨特的生態系。

同時，此地劇烈的高度變化，亦造就了太魯閣豐富的林相。從靠近中央，最低海拔0 公尺的立霧溪出海口，到南界奇萊山、北界南湖大山等3,000公尺以上的山峰，我們可在水平距離約30 公里範圍內，觀察到從北回歸線到極圈的林相交替。高山的阻絕，加上劇烈的高低落差，孕育了太魯閣的稀世之美。談到太魯閣的獨特，太管處解說員陳淑寶顯得感性而滔滔不絕。

她說從低海拔的砂卡礑步道開始，可以看見以亞熱帶楠榕林為主的植被，除了一般淺山常見的稜果榕、澀葉榕、幹花榕外，在這裡也可以見到臺灣蘆竹在石灰岩峭壁上隨風擺動的優美姿態。過了慈恩一帶，就進入了海拔2,000公尺以上的區域，林相轉變為針闊葉混生林，包含雲杉、鐵杉等樹種。從這個高度開始，森林也進入了霧林帶，下午常有濃霧，帶來一片詩意。

若再往上過了大禹嶺，便進入了包含合歡群峰、奇萊連峰等海拔3,000 公尺以上的高山地區，年均溫低於攝氏8度，生存條件十分嚴苛。此地的高山草原景觀是以玉山箭竹為主，也可見到臺灣冷杉，玉山圓柏等高山植物。南湖圈谷則是冰河遺跡，擁有太魯閣園區內豐富的稀有植物，是相當珍貴的植物棲地。

在短短路途內，可以連續欣賞低、中、高海拔的生態變化，且觀察許多此地獨有的物種，使太魯閣具有驚艷全球的魅力。

合歡山高海拔聲景

錄製者：臺灣聲景協會 范欽慧

音源辨識：中華鳥會秘書長 呂翊維、國際鳥導 洪貫捷

物種聲：00:00 臺灣噪眉、00:09 臺灣叢樹鶯、00:22白眉林鴝、00:32 深山鶯

雪霸國家公園─絕美風景中領略山的萬千變化

位於中央山脈西側的雪霸國家公園，海拔3,000 公尺以上的高山達51 座，更擁有絕美的聖稜線景致，是許多愛好登山者的天堂。植物林相從低海拔闊葉林、中高海拔針葉林、一直到高山寒原， 豐富的森林資源孕育出許多稀有的動植物。園區中規劃良好的武陵、雪見及觀霧遊憩區，讓遊客能在生態各異的絕美風景中暢遊，領略山中的萬千變化。

武陵遊憩區海拔約1,700公尺，此區原本經營農業，後來轉做森林保育用地，原有的菜田、果園亦逐步轉型為森林園區。因此本區可同時看到農耕地、人造林以及天然闊葉林和針闊葉混合林。

觀霧遊憩區，位處中海拔針、闊葉林交會地帶， 有珍貴的檜木資源，早期是重要的伐木區，經過多次造林後，形成天然林、次生林、人造林共同鑲嵌而成的森林奇景。此區海拔約在2,000 至2,500 公尺，有著穩定的陰濕環境，是典型的霧林帶，蕨類植物覆蓋率高，檜木森林底層常見到臺灣瘤足蕨與稀子蕨伴生其中。

雪見管理站主任潘振彰表示，相較於造林區，雪見遊憩區則保留了較多中海拔闊葉林的自然景觀，以殼斗科植物及樟科植物為主的優勢樹種， 像是長尾栲（卡氏櫧）在此區常形成巨木，也就是雪見地區知名的「大板根」。雪見遊憩區海拔1,870 公尺，部分地區可眺望到大霸尖山到雪山之間的聖稜線。

3座高山型國家公園各有其生態上的特色，但總的來看，美麗而複雜的霧林帶是它們共同的特徵。所謂霧林帶，是指海洋帶來的潮濕空氣因地勢抬升，於中海拔山區遇冷凝結，形成濃厚的雲霧。霧林帶之詩，吟詠的是生態的多樣性。雲霧帶來的充沛水氣，使此區能夠生成層次豐富的植被，像是喬木（如雲杉、紅檜、櫟林）、灌木（如臺灣杜鵑）、附生植物（如高山絨蘭、一葉蘭）還是地被植物（如苔蘚層）等等，同時也造就了高度的生物多樣性。

臺灣的霧林帶位於海拔1,800-2,400公尺，為闊葉林及針葉林的過渡地帶，林相涵納了這二種林帶的樹種。世界各地的霧林帶僅佔森林總面積約1%，然近年的研究發現，霧林帶所蘊藏的水資源超乎我們想像。例如：雪霸國家公園就從相關研究中發現，霧林帶攔截下來的雲霧水量，可占當地全年總降水量的三成四，是不容低估的水源。而太魯閣近年來高山地區「水源退卻」的現象越來越明顯，霧林帶的保水能力，對當地顯得格外重要。

作為物種、水資源寶庫的霧林帶，近年來亦隨著全球氣候的變遷，開始產生變化。例如：每年吸引大量遊客一睹風采的玉山杜鵑，因冬季覆雪減少、氣候變暖，而改變了花期與昆蟲生態。海拔3,600公尺的雪山圈谷中，玉山杜鵑平均每2年一次盛花期，每4年一次極盛期，粉紅色的花海被山友譽為眾神的花園，但2020年的花況不如預期，潘振彰指出，極可能是冬季覆雪較少及啃食杜鵑的金花蟲大發生所致。

高山環境的物候條件較平地嚴苛，植物生長環境也較受侷限，面對全球氣候變遷，高山生態將面臨更嚴重的威脅。

風情萬種的高山型國家公園，需要人們攜手維護，才能常保其動人魅力與多樣物種。而要真正感受它們的珍貴，產生維護之心，依循規劃良好的步道，在不傷害大自然的情況下觀賞山林，是最好的選擇。

談到玉山國家公園的步道，塔塔加管理站研究員印莉敏對於「玉山群峰登山路線」如數家珍，該路線多在海拔3,000公尺以上，攀登時極耗體力，卻也是最能感受中高海拔林相演變，以及高山寒原之美的路線。從玉山登山口（海拔約2,610公尺）出發，首先可見火燒後處於演替階段的草坡環境，5-11月是欣賞高山草花的季節，幾乎每月份都有不同的豔麗花朵上演開花秀。若在4-6月前往2公里至5公里處的路段，可欣賞到玉山杜鵑及紅毛杜鵑開花，兩種杜鵑都是夏季登山時的焦點，花色及形態各異；5公里處開始可見到鐵杉、冷杉的混合林，過了海拔3, 402公尺的排雲山莊後，林相則以冷杉為主；自此之後的碎石坡上可見到造形匍伏，有百年歷史的玉山圓柏，以及在5-6月盛開的玉山杜鵑。這一路走來，沿途的草花們彷彿對登山者打氣般地恣意綻放，值得一遊。

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初春，是山櫻花綻放的季節；4-6月合歡山上的玉山杜鵑盛開，盛夏還有玉山山蘿蔔、尼泊爾籟簫、高山沙蔘、玉山佛甲草等各式草花競相爭艷；冬天來到太魯閣，則有機會於海拔3,000公尺以上的高山，見到白雪覆蓋下的冷杉仍綠意盎然。要輕鬆感受太魯閣國家公園特有的高山美景，陳淑寶推薦距離奇萊登山口1.3公里的「小奇萊步道」，單程步行約50分鐘就能體驗攀登的樂趣，除可欣賞高山箭竹草原景觀，更可眺望形勢雄偉的奇萊主北峰，讚嘆中央山脈千仞連峰的同時，也讓國家公園山林之美洗滌心靈。

雪霸國家公園的春季步道，潘振彰首推觀霧遊憩區的「檜山巨木群步道」。該步道介於海拔2,000-2,300公尺之間，過去是伐木時期留下的臺車道，坡度平緩好走，可享受森林浴，也能探訪5株千年紅檜。春、夏季是欣賞林下野花的好季節，臺灣紫花鳳仙花、黃花鳳仙花、棣慕華鳳仙花等臺灣特有種，也都會於步道旁現蹤，堪稱生態旅遊的寶地。

了解自身狀況，親近山林量力而為

親近山林，最重要的是選擇一條適合自身條件的步道，在出發前，預先了解步道難易狀況、做好各方面的準備，才能保障自身安全。2021 年內政部營建署公布「國家公園步道系統分級」，方便民眾事先了解步道難易度資訊，找出適合自身條件的步道。

國家公園步道系統分級的原則，是以「訊息揭露，量力而為」的觀念為核心。讓登山者們能夠直接從步道的分級，掌握該步道的狀況，進而判斷自己的體能、技術是否適合挑戰它們。

離開時，讓自然環境保持原本樣貌

在找出符合需求的步道行程後，探訪步道的同時，也需將「如何減輕旅遊活動帶來的生態衝擊」放在心上。一般而言，無痕山林 （Leave No Trace, LNT）是最重要的山林活動守則，除了出發前要充份了解旅遊地點的資訊及風險，做好行前準備外，活動時應儘量留在步道上，避免不必要的踩踏與破壞。

另外，陳淑寶說，避開連續假期等熱門時段，除了能有更好的旅遊品質，也能減輕人潮對山林環境的壓力。印莉敏則提醒在自然環境中應謹慎使用登山杖，避免傷害步道兩旁珍貴的植被。潘振彰也提到山岳活動應妥善處理廚餘，更不能餵食野生動物，以免改變動物的自然習性。郭淳棻則提出登山宿營須謹慎用火，避免造成山林火災， 危害該地的植物群落發展。進入山林，身心收穫滿滿；離開山林時，切記要將一樣的美麗留給其他人。

作者簡介: 黃俊翰

任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研究助理、步道生態走讀專欄作家 、環境教育規劃師，目前為永續旅遊專業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