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水澄清生態自來 -關山人工重要濕地 （地方級）

受訪者／ 臺東縣環境保護局局長 郭建成
            禾耕生態環境教育有限公司執行長 陳雲芳
            禾耕生態環境教育有限公司水環境研究員 葉誠元
            宜蘭縣野鳥學會理事長 陳介鵬

文／呂慧穎

圖／ 禾耕生態環境教育有限公司 提供

卑南溪水聲潺潺，時而恬靜伏流、時而歡快奔騰，流經超過1,600平方公里的土地，灌溉千頃沃野。身為臺東縣第一大河，承載著集水區中畜牧業、農業灌溉與人們日常活動產生的污水，努力用自身的能力，稀釋人類排入的髒污。幸得，在關山鎮河段，一座以淨化水質為目的的人工濕地誕生了！不僅減輕了卑南溪的負荷，更創造了一處良美的生物棲地。善用大自然的循環機制，關山人工濕地靜靜地讓污水變澄清，豔陽下，就像是卑南溪畔閃耀的翠色琉璃珠，與臺東人一起守護富饒之河的源遠流長。

國家公園× 臺灣濕地

濕地，水與陸、游動與奔跑的交界，亦是生命的重要起源地。《濕地保育法》於2013年三讀通過，並於2015年2月2日施行，2020年度起，《國家公園季刊》納入臺灣重要濕地的介紹，串連起山林、濕地、海洋，看見更豐富的生態與人文景象。

關山人工重要濕地基本資料

面積 : 重要濕地公告範圍2公頃

相關管制 : 2019年1月22日公告為地方級重要濕地

濕地等級 : 地方級重要濕地

濕地相關資訊 : 前往地方級>關山人工重要濕地網站

濕地位置 : 23.040043, 121.174850

為淨水而生的濕地

關山鎮為臺東縣養豬產業的主要區域，在污水排放標準的嚴格執行下，養殖戶必須將畜牧廢水進行初級處理至符合法規標準後才得放流。但臺東縣環境保護局（以下簡稱臺東縣環保局）不以最低標準自我設限，因此，縣政府特別撥用卑南溪畔6.4公頃的公有地設置人工濕地，消化處理關山鎮養殖聚落所產生的污水，再重新放流回卑南溪中。

水質自然淨化有許多不同類型，而關山選擇人工濕地的原因，臺東縣環保局局長郭建成分享道：「在臺東這樣一個環境優美、以自然風光著稱的地方，不一定要選擇污水處理廠，而希望採融入地景的方式。」此外，人工濕地的設置經費也相對較低，對於畜牧廢水中氨氮及有機物質，亦有很好的處理效率，「透過自然淨化而非機械設備的方式，以重力流模式配合原始地形地貌進行設計。運用曝氣機增加溶氧量，設置開放式水域及種植濕地植物攔除、沉澱雜質，透過微生物分解污染物、植物吸收氨氮及營養鹽，達到水質淨化的目的」。

許多地方在設置污水處理設施時，經常遭遇反彈意見，「關山人工濕地相當幸運，因為用地權屬公有，地點又鄰近河川、位於養豬場下游地區，當我們說明是以淨化水質為目的時，民眾都相當支持」。而人工濕地延長了水的循環歷程，讓當地的生態更為豐富，環保局更積極發展其成為環境教育的場域，民眾透過申請皆有機會進入參觀，還有專人導覽。水變清澈了、氣味也變好了，還多了一個休閒的好去處，對於當地民眾而言，何樂而不為呢！

水質淨化效能

生化需氧量去除率≧ 65％

懸浮固體去除率≧ 70％

氨氮去除率≧ 40％

上面這組水質數據代表的是關山人工濕地優秀的污水淨化效能，平均每日處理後的放流水量更超過1,000CMD（立方公尺／天）。為何有如此神通？原來它兼具了兩種人工濕地類型：表面流系統（Free water surface system）與表面下潛流式系統（Subsurface flow sytem），而分辨兩者的方式就是「可否看見正在被處理中的水」。

除此以外，污水從進水口流入關山人工濕地後，必須歷經九道關卡，當水質達到標準之後才會被放流，重新回到卑南溪中。郭建成也特別介紹當中幾個重要且民眾容易進行觀察的污水處理單元，讓我們一同了解人工濕地如何巧妙地發揮自然淨化能力，讓污水變清澈。

尊重自然的細緻管理

關山人工濕地的水源來自於關山小排，除了收集鄰近畜牧業的放流水，還包括雨水逕流、農業灌溉尾水及周邊居民每日產生之生活廢水，以渠道的方式注入人工濕地。「沿途上難免有垃圾或是稻梗雜草等，如果流入濕地中，就會影響到水流和淨水效率。因此，我們在進水口設置了攔污柵欄，作為管制的第一關，也是最常需要進行清除作業的地方。」駐地管理團隊禾耕生態環境教育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禾耕）葉誠元說道。

人工濕地淨化水質的效能主要歸功於水中的微生物與濕地植物，而植物的覆蓋率、生長密度、開放水域面積比一旦改變，就會影響到水中的微生物生長條件，進而影響淨水效率。郭建成也提到：「許多水生植物因為污水中營養充足，生長繁衍快速，像是大萍，如果放任其過度生長或死亡，腐化後反而會讓水中的溶氧量降低」。因此，濕地植物的生長管理，成為駐地管理團隊重要的工作項目之一。

整座濕地就像是一個有機生命體，所有的植栽組成都在不斷變動中。因此，人工濕地的管理，如何在尊重生態演替的機制下，透過細緻的微調讓濕地維持最佳的淨水效能，就有如一門藝術。葉誠元表示：「我們會進行例行巡視，如果喬木生長旺盛，遮蔭了水面、影響光照，就必須進行適度的修剪，水生植物的清除也是例行性的工作。人工濕地設置的主要目標是淨水，必須要維持這個主要機能的正常運作」。

這門管理藝術並非依賴美感和直覺，而是以科學檢測為基礎。禾耕除了檢視與維護如曝氣機馬達、流量計、定時器等基礎設施的運作狀態，也必須定期進行水質監測，根據各項數據進行滾動式的管理修正。

生態來得自然而然

在人工濕地機能逐漸穩定後，許多動物紛紛到來，成為天然的播種機，而鄰近的原生植物也會藉由各種自然的傳播途徑進入，池邊大大小小的喬灌木，有許多可以說是「大自然自己種的」。2007年完工至今，儼然成為一個豐富的棲地環境。郭建成提到：「我們希望在維護人工濕地淨水功能之餘，尊重大自然的演替作用，以低干擾、低強度的管理方式，取得人與自然間的平衡，讓這裡成為一處野生動植物的庇護所」。

也因此，關山人工濕地能發揮水陸域推移帶（Ecotone） 的環境特色，動植物的多樣性逐年增加，在駐地團隊歷年的生態調查資料中就能看到，2011～2019年度累積記錄鳥類13目30科65種，蝶類也有4 科59種之多，自然生態這項「附加價值」成果十分豐碩。「二級保育類鳳頭蒼鷹會到這裡停棲，紅冠水雞、白腹秧雞等水鳥則是長住於此」，其他還有豐富的陸鳥，冬候鳥過境期間也會見到鷸科、雁鴨科鳥類現蹤，禾耕執行長陳雲芳愉快地分享著生態觀察的成果。

關山人工濕地鳥類生態資源

互信的基礎，最佳的合作

郭建成說到：「為避免管理團隊品質良莠不齊，歷年皆是透過採購法最有利標評選方式，由內、外聘學者專家，評選出優秀的團隊來經營管理。」這十幾年來，關山人工濕地淨水的任務不變，但棲地環境和管理課題則隨時間不斷的變化，因此，管理策略也須隨之調整，唯有選擇最合適的駐地團隊才能持續完善管理工作。

臺東縣環保局與駐地團隊就像是互信的合作夥伴，在行政作業和實務上互相支援，無怪乎能在2021年內政部響應國際濕地日所辦理的「濕地保育補助執行成效評鑑」中，獲得經營管理優等獎。

葉誠元表示：「現在駐地團隊的任務，除了攔污柵欄垃圾清除、步道除草、水質採樣檢測、設備定期檢測外，每年一次的清淤也是重點工作，避免濕地陸化影響淨水效益。另外，就是每年兩次的生態調查，目前關山人工濕地已經累積了10年的生態調查資料。」十年磨一劍，對郭建成而言，生態資料的累積就像是鍛練基本功，而今這些資料可轉化成為環境教育的厚實基礎，結合現場生態資源，開始發揮水質淨化人工濕地的另類價值。

環境教育再加分，美得有內涵

關山人工濕地是臺東縣第一座人工濕地，它的所有動向都將成為其他人工濕地經營管理的重要參考。郭建成說到：「我們希望能夠與當地共好！」透過環境教育，可以將人工濕地的污水淨化成效，豐富的生物棲息環境與在地共享，甚至進一步發展為地方遊憩特色。

「關山人工濕地成為各級學校指定的戶外教學場域，我們也針對不同的年齡層設計不同的教學體驗活動。」目標是由老到幼都能愉快地見習，陳雲芳說明。禾耕依據水質淨化的流程設計了導覽教案，讓每一位入內參觀的民眾都能清楚認識到人工濕地運作的原理。葉誠元進一步分享水質檢測體驗活動：「我們帶著臺東大學的學生們，採取不同污水處理單元的水樣，透過檢測試劑可以清楚看見彼此間的差異。除了科學方法，也透過感官的引導體驗加深印象，學生們看到短短2、300公尺的距離就讓污水從黃褐變澄清，直呼不可思議。家中從事畜牧業的同學感觸尤其深刻，也提醒了污水管理的重要性」。

關山鎮公所與當地民眾，看見了環保局與駐地團隊的努力，更聽到參加解說導覽者的讚譽。因此主動邀請，希望能共同舉辦體驗活動，將路線範圍延伸至親水公園。2021年「關山親水公園野FUN趣—生態探索定向運動」即結合水環境教育、定向運動及實境解謎（ARG），全程玩一圈，就能同時瞭解人工濕地各個設施的位置、水質淨化的功能及濕地如何孕育多樣性的生態，以探索的方式認識人工濕地，同時達到體能鍛鍊。完成活動後，關山鎮公所還加碼回饋在地消費券呢！

2021年到目前為止，關山人工濕地各項活動的參與人數超過500人，透過每一次與在地的合作，強化彼此間的連結、建立互信的基礎，未來也有機會透過地方人力的培植和投入，擴大活動量能。

環境整合規劃，守護生態

比鄰關山人工濕地的關山親水公園，目前正在進行開發計畫的研擬，「臺東縣政府和關山鎮公所對於親水公園的規劃，都希望尊重原有地景風貌與生態，以活絡地方經濟以及永續利用為目標。因此與人工濕地的經營理念是一致的。」郭建成說明。陳雲芳也認為關山人工濕地腹地為6.4公頃，若能與親水公園34公頃作整體的環境規劃，納入棲地保育的思考，對於區域性的生態穩定將會是一大福音。

關山親水公園一直以來都擔任著觀光遊憩的重任，而開發計畫應徐徐圖之，如何取得活化地方經濟以及守護地區生態間的平衡，相信在一次次與關山人工濕地共同辦理的活動中，能夠逐漸歸納出合適的發展方向。加上人工濕地長期環境調查資料的支持，定能為環境資源做出合理的規劃。

期待人工濕地與親水公園能夠相輔相成，為地方創造最大利基。

地方力量加持，為自己的家鄉盡心力

臺東縣環保局期待關山人工濕地能與在地有更深的連結，共營未來永續發展，因此也積極進行社區培力的工作。而人工濕地的解說教育也在一次次的對外導覽中，於鄉里間建立了口碑。開辦解說員培訓後，受到相當大的迴響。透過培訓不僅讓在地民眾更瞭解人工濕地對於環境品質的影響力，也讓他們有能力為自己生活的環境說故事。

此外，環保局在全臺東縣組織了9支河川巡守隊共162人，若發現河川沿線有傾倒廢棄物、水污染等情事，可直接通報臺東縣政府，運用在地的力量守護水資源。「關山河川巡守隊」主動表示願意將人工濕地周邊納入巡守範圍，為自己的家鄉「多走一點、多關心一點」，郭建成分享地方鄉親對於環境守護的投入。

關山人工濕地周邊良田千頃、山巒翠綠，來到這裡的人，無不驚訝於人工濕地也能擁有如此豐富的生態，更浸淫在田園風光與自然美景之中。如郭建成所說，這裡的美不僅是一幅美麗的風景，更包含了對於環境水質的守護、蟲魚鳥獸的共生以及在地力量的加持。「這裡的美充滿了故事性」，也期待大家一起來認識。

活動資訊與預約導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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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約參觀導覽專線089-359049

作者簡介︱呂慧穎

國家公園季刊總編輯，喜愛寫作、科普閱讀、在大自然中發呆，更愛聆聽他人分享日常生活與旅行中獲得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