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大自然一個清淨-淨山／淨海團體與國家公園

受訪者／臺北市出去玩戶外生活分享協會秘書長 吳雲天
中華民國水中攝影協會理事長 黃興倬
社團法人臺灣承諾公益協會執行長 黃錫榮

文／游如伶

每個人向山而行的理由不同，可能為了登頂、科學研究或純粹享受親近自然的快樂，也有愛山人主張為了淨山而登山，將探索山野的目光，從美麗獨特的物種移轉到骯髒的垃圾。淨海同樣出於對自然的衷情，是潛水人下探十幾公尺甚至幾十公尺深的世界，直面大海的豐饒與傷損之後，心有所愛的環境行動。

近20年來，許多團體自發性投入淨山、淨海及淨灘活動，其中長年與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及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合作的「臺北市出去玩戶外生活分享協會」，將淨山視為一種公民行動，鼓勵人人參與。「中華民國水中攝影協會」則與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合辦「珊瑚礁生態保育週」，號召全國會員淨海， 推廣海洋保育觀念。

澎湖南方四島以玄武岩地景著稱，山巔水涯中卻夾藏大量海漂垃圾，且受限於海蝕地形及交通，淨灘不易，因此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借助熱心公益的「中華民國空降特戰退伍弟兄協會」及「社團法人臺灣承諾公益協會」等單位，由退伍的特戰弟兄克服技術困難，完成淨灘任務。

爬山為淨山 不讓下一代哭泣

「淨山可以是爬山的理由，我們不在乎攻頂，而是去清理骯髒的熱點。」臺北市出去玩戶外生活分享協會（以下簡稱「出去玩協會」）秘書長吳雲天說道。多年前吳雲天擔任雪霸國家公園保育志工，協助淨山及環境維護，注意到山區的垃圾問題，而在清理環境時，也有熱心山友反映想參與淨山。為了讓社會大眾都能參與，吳雲天號召愛山的朋友成立出去玩協會，向公部門認養步道，鼓勵公民參與淨山，推廣環境保育觀念。

出去玩協會與臺灣國家公園合作，每年辦理生態工作假期，主要提供淨山服務，其所認養的第一條步道，便是雪霸國家公園攀登雪山東峰及主峰的熱門路線「雪東線」，淨山隊伍通常利用三天兩夜行程，沿途清理垃圾較多的地點，如七卡山莊、三六九山莊，若增加一天餘裕，還可遠行至翠池山屋。

除此之外，出去玩協會也會針對不同目的及群眾，設計不同的生態工作假期方案，「太魯閣國家公園轄下的中央尖溪山屋、南湖山屋都是過夜點，經過的都是長程縱走隊伍，長距離登山的體力要求高、負重多，難有餘力再去淨山，因此淨山隊伍安排四天三夜或五天四夜的行程，專心只做山屋環境清理。」其他淨山專案，包括幫忙移除太魯閣、雪霸園區內的外來種植物，以及暑假期間在七卡山莊辦理親子淨山活動等，藉此推廣環境教育。

吳雲天指出，垃圾熱點常見於低海拔山區的登山口、休息區、長距離步道的宿營地，以及高山的宿營地、水源地及上廁所的區域。「雖然淨山仍須一定登山能力，但是前往垃圾熱點通常不需攀爬困難地形。對一般社會大眾來說，只要走標準路線，加上團隊裡有一、兩位專業的登山嚮導，那麼上山便相對安全。」

然而，許多淨山新手為了撿垃圾而偏離步道，貿然陡下邊坡，稍有不慎便可能打滑或墜落，正確的做法是利用長夾拾起落在深處的垃圾，確保自身安全，「從事任何戶外活動，安全都是最重要的。」此外，山區活動受到季節、天氣影響，一般不在冬天舉辦淨山活動，因為裝備負重較多，沒有餘裕再揹負垃圾下山；秋高氣爽適合淨山，但在低海拔山區須特別留意虎頭蜂出沒。

「山區最大問題就是垃圾和排遺，影響到水源的清潔。」吳雲天以雪東線為例，登山客所造成的垃圾污染，沿著七家灣溪流入大甲溪流域，長久下來將造成水質惡化。

「七家灣溪是櫻花鉤吻鮭的原生棲地，國家公園花了非常多心力保護溪流環境，而登山步道就在集水區上游，若垃圾和排遺處理不當，一旦下雨就會送進櫻花鉤吻鮭的肚子—鮭魚活得好，下游的臺中人就活得好，因為他們喝的是一樣的水。淨山不只為了撿垃圾，背後還有知識和具體的生活需求。」

吳雲天還提供了一個寓言般的經驗：有一年在七卡山莊舉辦淨山活動，一個小朋友蹲在地上邊撿邊哭，因為他發現土表露出垃圾一角，於是動手開挖，沒想到成串的垃圾拉也拉不完，越拉越累，與垃圾纏鬥一陣子後，忍不住氣哭：「為什麼垃圾這麼多？土裡這麼髒？」

從源頭做起的「無痕山林」推廣多年，但觀念的轉變與習慣的養成仍需時間，而淨山做為環教的方式，能讓孩子對垃圾污染有感，從小培養尊重山林的觀念。幸好，淨山行動十餘年，吳雲天看見臺灣登山風氣的改變，「山區確實變得較乾淨，願意撿垃圾的人變多了，大家也開始習慣把垃圾帶下山。對我來說，只要登山人口60％以上的人在乎環境，山林就會乾淨許多。」

淨山安全守則

1. 不偏離預設路徑：撿拾垃圾須保持在活動所規劃的主要路徑周邊。

2. 不冒險下切：山林邊坡往往是鬆軟的腐質層、崩塌或碎石滑坡，切勿為撿拾垃圾而冒險下行。

3. 依約定時間地點集合：應按領隊宣達的中途集合點與時間集合，確保團隊安全。

4. 告知健康狀況：任何身體不適的狀況，應主動告知領隊，凡事量力而為。

5. 團進團出：以不脫離隊伍為原則，嚴禁獨自冒險行動。

6. 較進階路線的淨山，建議全員都應會使用登山app並下載離線地圖與軌跡。

7. 若不慎迷途，除確認軌跡，應先冷靜觀察路跡，循來時路回走到最後有指標路條處，或就地等待隊員前來尋找，勿因慌亂而移動。

淨海 不讓得天獨厚美景蒙塵

載浮載沉的寶特瓶、鐵鋁罐、菸蒂、漁線和漁網等，皆為海中常見的人為垃圾，每一件眼不見為淨的沉落之物，都成為海洋生態的隱憂。小型生物會鑽進寶特瓶中，無法逃脫；魚類一旦誤食菸蒂，便難逃一死；銳利的鐵鋁罐被海流推動，將對周遭環境造成損傷。威脅最大的，莫過於覆蓋纏絞珊瑚礁的漁網，連帶危害底棲生態，這些因人類便宜行事而割棄落海的漁具，在海底成為「鬼網（Ghost Gear）」，如幽靈般向海洋生物糾纏索命。「淨海是最直接的幫助海洋生態的方式」，水中攝影協會理事長黃興倬說道。

水中攝影協會每年都會進行水下生態記錄，不僅拍攝美麗海底景致，也以鏡頭捕捉海中垃圾以及受困廢棄漁網的生物，希望引起社會關注。「國外的潛水勝地，讓潛水人願意一擲千金不遠千里到那裡潛水及攝影，墾丁擁有得天獨厚的條件，是不是也做得到？首要之務，就是清除海中的廢棄物，還給海洋生物一個美麗的家。」黃興倬回憶，20年前淨海觀念尚未普及，水中攝影協會便投入淨海保育，後來更與臺灣珊瑚礁學會及墾管處合作，選在每年珊瑚產卵的四、五月舉辦「珊瑚礁生態保育週」，除了規劃攝影展與海洋保育科普講座等系列活動，更號召全國同好參與淨海，藉此宣傳海洋保育觀念。

「參與者的潛水安全為最高原則。」黃興倬指出，墾丁的熱門潛點如核三廠出水口、後壁湖、南灣眺石、萬里桐等，都是安全性比較高的下水點，也是每年墾丁淨海活動固定舉辦之處。此外，墾丁氣候溫暖，一年四季都可找到潛點淨海，唯須考量風浪海象，確保行動安全。

相較於一般民眾容易親近的淨灘活動，淨海必須潛入海底，利用剪刀清除纏繞珊瑚礁的漁網、以浮力袋清運重物等，有其技術門檻。「我們無法得知每個人下水前的生理狀況及潛水程度，所以只能用較高的標準篩選，只有受過開放水域進階潛水訓練者才能參與。有時岸上風平浪靜，但水下能見度僅三公尺，一恍神就離開隊伍，看不到附近同伴，因此潛水人要會使用指北針導航，確保自己能夠順利上升到水面回到原先的下水點，這是淨海的基本能力。」

黃興倬也提醒，淨海時多半伏在海底，匍匐前進，所以接近珊瑚礁時必須特別謹慎，「潛水人和珊瑚礁之間的重力連結愈少愈好，清理垃圾的時候，不能對其他生物造成危害，此外，還要照顧好自己和同伴。」

「珊瑚礁生態保育週」淨海安全事項

1. 參與者須有進階潛水資格，總人數限制100人以內，不接受散客報名及臨時加入。每一淨海隊伍約10人，最多不超過12人。每隊包含一名帶隊官、一名水上聯絡官及其他隊員，且兩、三人結為同伴，盡可能彼此照應。

2. 在海底發現大型垃圾（例如輪胎），須判斷自己和同伴是否能合力清運上來。如果無法靠人力運回岸上，可以記住海廢的位置、方向、潛點，上岸再通報相關單位處理。

3. 同伴發生緊急狀況時，須能幫助對方脫困，例如同伴拆除漁網卻反被困住時，須能協助對方並且一起上岸。

4. 會場與潛點之間的聯繫必須保持暢通。

5. 由聯絡官負責指揮下水及上岸的時間，並確定每一成員都平安上岸。

高難度淨灘 有賴退伍官兵相助

澎湖南方四島國家公園遍布各種海蝕地形，高矗的海崖下方則是岩塊磊磊的礫灘，在季風及海流作用下，大量海漂垃圾積囤在岩塊間，由於地形及地理位置不易親近，海管處從2014年開始，即與退役國軍弟兄組成的公益團體合作淨灘。

將近20年前，陸軍退役軍官黃錫榮便與國家公園保育志工、空降特戰（傘兵）退伍弟兄（分屬中華民國空降特戰退伍弟兄協會及中華民國退伍傘兵協會）協力，運用在特戰部隊所學的山訓繩索及架設技術，參與合歡山、雪山主東峰的淨山任務。其後，又陸續有志工加入協會，志工們各自發揮專長，不斷精進架設方式，並將空拍機現地偵測及電動吊掛系統應用於澎湖南方四島淨灘。

「澎湖南方四島為玄武岩地貌，灘岸多為高落差的崎嶇地形，尤其東吉嶼燈塔下方與西吉嶼的海蝕溝， 都需以垂降吊掛作業清理海漂垃圾。」黃錫榮指出，在離島淨灘主要受限於天候變因及交通運輸，尤其西吉嶼是無人島，島上沒有港口碼頭，因此志工必須以舢舨頂住礁石跳上灘岸，背負重裝進入海蝕溝，並利用垂降吊掛方式蒐集海廢，再將數百公斤的垃圾清運至馬公處理，淨灘過程費時費力，也因此更需要遊客謹守垃圾不落地及減少製造垃圾的原則，共同維護澎湖南方四島的生態環境及地質景觀。

近十年來，經過社會團體的宣導及具體行動，帶動淨山、淨海及淨灘的風氣，也愈來愈多民眾參與，將環境保育的觀念擴散出去。社會團體擁有資源和活力，而公部門可以透過制定、執行政策推動目標，當雙方理念一致時，便能在各自位置上發揮長項，穿山越海為更好的環境努力。

作者簡介︱游如伶

曾任空間設計雜誌採訪編輯、藝術雜誌採訪編輯、童書執行主編。
希望透過採訪將有趣的事物和值得分享的價值傳遞出去。